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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灵跟在他身后,素白衣裳在滂沱大雨里,步子依旧稳稳当当。
跑到近前才看清,这凉亭破败得实在厉害。
四角木柱的漆皮早掉光了,露出朽烂的木料,爬满黑黢黢的霉斑。顶上瓦片缺了不少,好几处透着亮。亭里石桌石凳倒还在,蒙着厚灰,留着鸟兽污迹。
好在中间大半块地方瓦片还算齐全,勉强能遮住这倾盆大雨。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亭子。北忘扶着根还算结实的木柱停下,大口喘气。
浑身早湿透了,黑紧贴额头脸颊,水珠顺着下巴直往下淌。粗布衣裳沉甸甸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他抬手用袖子里还算干爽的布胡乱抹了把脸,忙低头解开外衫查看胸前绷带。
还好,外衫虽湿,里头绷带只边缘微潮,没让雨水直接浸透,伤口应当无碍。
这才稍稍松口气。
南灵静静立在亭子边沿,靠近外头雨幕的地方。
她就那么站着,望亭外接连天地的雨帘。
雨水哗哗往下砸,落在泥地里溅起浑黄水花,出震耳声响。
远山树影全都模糊在白茫茫水汽里,看不真切。
奇怪的是,她周身竟是干爽的。
那身素白衣裙在昏沉光线下依旧洁净,衣袖轻飘,没沾半点水渍。
像有层看不见的罩子,把她与漫天大雨隔开了。密密雨点落在她身旁不足一尺的地面,却没有一滴能沾身。
北忘查完伤口,系好衣带,这才从行囊里翻出个油纸包得严实的包裹。
里头是动身前在镇上买的几张烙饼和肉干。
油纸防着水,干粮还是干的。
他走到南灵身旁,递过一张饼和一条肉干。先垫垫肚子。
声音混在嘈杂雨声里,有些听不真。
南灵闻声缓缓转头,空茫的眸子看他一眼,落在他递来的吃食上。
她伸手接过,动作依旧没什么烟火气。
北忘接过其中一份食物后,便走到另一根木柱子旁,然后缓缓蹲下身子并将双腿盘起坐在地上。
此刻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雨水不断敲打着亭子顶部出阵阵“噼里啪啦”声,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北忘。
只见他双手捧着那块已经变得坚硬无比的面饼和那袋咸得让人牙疼的肉干,低着头开始慢慢咀嚼起来。
因着实在太硬,北忘每咬一口都需要花费好大一番力气才行。
再加上此时他身上还有伤尚未痊愈,整个人根本没什么胃口。
南灵仍站在原地,小口小口吃着饼。
她吃东西没什么声响,安安静静的,目光多半还望着亭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幕。
亭里一时无人说话,只余北忘嚼干粮的细微动静,和亭外那铺天盖地、似要吞没世间所有声响的哗哗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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