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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无声的守护（第1页）

南灵这不顾阴阳常理、几乎毁掉自己根基的拼命做法，在这死寂沉沉、生死只在一线的焦土上，总算是起了点不容怀疑的作用。

那本来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在天地规矩里的性命灵光，在她那至精至纯、却也至阴至寒的根本力量硬撑和紧裹下，竟然硬生生停住了不可挽回的消散势头。

它不再继续变暗变弱，不再往那代表最终死寂的灰败颜色滑，而是被一股蛮横的外力，强行定住、维系在了一种极微弱、悬得很、却又异常韧性的古怪平衡里。

就像一粒微小却不肯认输的火星，被突然降下的万年寒冰彻底封住，虽然光敛没了，活气几乎完全停住，好像和死物没两样，可它核心那点不灭的真性，终究没彻底熄掉，还在冰封底下，进行着无声而倔强的潜伏。

南灵能用她那越常人的感知，清楚地“看见”这景象。

代表北忘性命根本的那一点白光，不再像风里快灭的油灯那样晃悠要熄，而是稳在了那岌岌可危、仿佛只靠一丝念头维系的程度，不再继续变弱。

这结果，是用她自个儿存在根基的剧烈消耗换来的，是从天地规矩手里硬抢来的一线微光。

与此同时，她自个儿那然物外的存在感，正用眼睛能看出的度，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渺。

那原本浩瀚像冥海、深不见底的根本力量，因为这不计后果、几乎抽干老底似的倾泻，而飞快消耗萎缩。

一种从没有过的、叫“虚弱”的陌生感觉，像从九幽深处漫上来的冰冷潮水，从她心头最核心的地方控制不住地蔓延开，浸透这副非生非死身子的四肢百骸。

这感觉陌生又危险，表明她那维系自己绝对“存在”、万古不变的根基，正在被这股逆天而行的力量动摇、侵蚀。

过去那冰封万载、无懈可击、仿佛和天地同寿的圆满状态，已经出现了清楚可见的、像精美瓷碗上裂开的蛛网似的缝隙。

可是，就算自己这样子已经这么糟糕，根基受损的迹象都显出来了，她紧握着北忘的那只手，却没有半点要松的意思。

五根手指依旧像冰雕玉刻，死死扣着他那焦黑冰凉、布满伤口和血痂的手背，好像这相握，已经是连着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唯一桥梁，是她这会儿全部念想的寄托。

那送进根本力量的隐秘通道，虽然不像开头那样像天河倒灌、奔涌澎湃，度稍微慢了点，从汹涌江河变成一道持续不断的涓涓细流，不再那么狂暴酷烈，却依旧带着不容怀疑的坚定，默默地、不停地维系着北忘体内那脆弱而危险的生死平衡。

她不再试着动半分，也没力气动了。

就那样保持着俯身握住他手的姿势，慢慢地、几乎是没了所有支撑似的，坐倒在那片焦黑开裂、混着血污和灰尘的地上，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素白如雪的衣裙拖拖拉拉铺散开，像在这片狼藉绝望的地方突然开出的一朵净世白莲，和周围的破败毁灭成了扎眼的对比，可是，那皎洁的衣角边，到底还是沾上了属于这片战场的脏污和暗红。

天，正悄悄黑下来，像巨大的墨色帘子，从天边慢慢垂落。

夕阳最后那点残红余光，已经彻底藏进远山起伏的棱线后面，天色从凄惨的绛紫渐渐变成沉郁的黛蓝，最后，被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彻底浸染、吞没。

星星还没来得及露出清冷的光，天地之间，只剩傍晚最后的一丝微光，勉强勾出底下这片废墟的吓人轮廓。

还有废墟上，那两道相依相靠、一白一黑、一生一死的身影，像一幅定在永恒瞬间的悲凉画卷。

风，还是停着不动，好像也被这逆天之举吓住，不敢打扰这里的死寂。

虫叫，早断了，像是预感大难临头，不敢出声。

远处，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小孩，好像因为惊吓过度、心力交瘁陷入了深沉的昏睡，再没一点抽泣或呜咽传过来。

天地八方，上下四野，只剩一片让人魂儿冻住的、彻底的死寂。

南灵静静地坐着，像自己也化成了这焦土的一部分，一尊失了所有行动指令、只剩一点执念不散的玉像。

全部的心神，所有的念头，都聚在那唯一相握的手掌之间。

她感觉着掌心紧贴处传来的、他手背的冰凉和粗糙触感，那是雷火烧留下的焦痕和凝固血痂一起构成的残酷纹路。

更深的地方，则是她自己那精纯阴力在慢慢流转时，带来的、和她同根同源的、钻心刺骨的冰寒意思。

可是，就在这片仿佛能冻住灵魂的冰寒底下，在他手腕内侧那极细微、几乎察觉不到的跳动地方，她用全部灵觉，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微弱却真实的节奏。

它动得轻微，势头也缓，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停下，沉进永夜。

但那千真万确是……性命跳动的迹象。

一下，紧跟着又一下，隔得久得让人心焦，却又是那么顽强地、不屈不挠地，穿过了罩住他全身的浓重死寂和透骨阴寒，像越过无边幽冥的微弱鼓声，最后，清楚地传到了她那空寂了万古的感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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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微弱却坚定的跳动，和他体内那被她用巨大代价硬稳住、像冰封火种似的微弱性命灵光，正互相呼应，彼此支撑，一起构成这违背常理的生死平衡。

同时，她也分出一丝念头，沉进自己身子，感觉着心口那里的变化。

那先前因为“放弃”念头猛地炸开、莫名而来的撕裂剧痛，并没因为她全力救人就平息消散。

它像附骨之疽般存在着，变成一种沉甸甸的、持续不断的钝痛余波，盘踞在那本该空荡荡的胸口深处。

随着北忘那微弱而缓慢的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无声的钟磬，清楚地敲打着她那空洞了万古岁月、只有理性冰河流淌的心头。

她纯粹地、“感觉”着它。

感觉着那和北忘微弱脉搏隐隐呼应的、心口沉甸甸的余波。

感觉着紧握的掌心里，那像风里残烛、却死死维系着他一线活气不肯断的、微弱而顽强的性命跳动。

天已经彻底黑透，茫茫大地陷进无边黑暗，好像回到了混沌未开的时候。

只有天边深处，几颗不怕黑的星星，渐渐挣脱了墨色的束缚，露出身形，投下点清冷而遥远的光辉。

像神仙可怜又没办法的眼神，静静地照看着底下焦土上，这两道相依相存、一起对抗着天地规矩的孤单身影。

规矩，曾经是她存在的唯一基石，是她衡量万物、行动进退的最高准则。

而今天，在这里，这铁打似的规矩，头一回，为了一个渺小的、快死的生灵，让开了那条不容跨过的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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