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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朱砂枯竭（第1页）

自那夜竹林分别后，南灵的日子复归平寂，再无异状。

那夜北忘挺直的身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片刻涟漪后便沉入水底，面上再难寻踪迹，只是偶尔会在南灵心头浮现。

然而这日清晨，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院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不止一人。

紧接着，是带着犹豫的叩门声。

那耳背的老仆慢腾腾应了门，引进来的是多年不曾踏足此处的林父。

他穿着当年送她离家时那身青色长衫，面色沉郁，眉宇间凝着驱不散的愁绪，还有面对女儿时惯有的疏离与无奈。

林父身后跟着个中年汉子，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皮肉粗糙黝黑，一看便是常年经风历雨的苦力人。

他穿着身染了暗红矿尘的粗布短褂，样式与本地不同，脚上草鞋沾满干涸泥浆，显是远路赶来。

那汉子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脸上尽是惊惶疲惫。

最扎眼的是他腰间用红绳系着的那块朱砂石，可惜色泽暗淡，失了光彩。

这是二十里外以出产上好朱砂闻名的“赤砂镇”矿工常佩的物事，据说能辟邪驱凶。

林父望着静静立在院中、目光投来的南灵，喉头动了动，终是开口：“安安，”他仍唤着那个带着祈愿却显得刺耳的乳名。

“这位是赤砂镇派来的，姓王。他们镇上……近来出了些怪事，很不太平。”他顿了顿，斟酌词句。

“请了附近郎中，也寻过好些道士法师，都……都束手无策。也不知从何处听得……听得你有些特别能耐，便特意来……想请你去瞧瞧。”

那姓王的信使一听林父说完，立刻“噗通”跪倒在南灵面前，双手抱拳，声气里满是恐惧焦灼：

“仙姑！求仙姑大慈悲，救救我们赤砂镇吧！矿上……矿上前些日子出了事，折了几个弟兄……本来都已下葬了，可、可谁料想，从三日前起，夜里……夜里他们就……就又回来了啊！”

他像是想到什么骇人景象，脸色惨白，连牙关都在打颤，

“力气极大，刀枪难伤，见着活人就扑，像是……像是失了魂的野物！镇上聚了几回青壮去拦，已伤了好几人！

最邪门的是，我们镇子世代靠朱砂矿过活，家家都备着上等朱砂辟邪，这回……这回连朱砂都镇不住他们了！仙姑，求您了！”

南灵静默听完，目光落在王姓汉子身上，只瞧见他周身缠着极浓的晦暗之气，里头混着新死的尸腐味、矿土的腥气，还有浓烈的惊惧绝望。

“尸变，倒有些意思。”

“在何处？”

汉子怔了下，才明白仙姑在问地方，忙不迭答道：“在，在赤砂镇！离这儿二十多里地，就是产朱砂矿的那个镇子！”

“好。”

南灵应下了。

她骨子里觉着，拨乱反正，清理不合常理之物，是她的天职。

同一时刻，在邻县刚送完一位客人归家的北忘，正坐在一间简陋茶寮歇脚，准备饮完碗中粗茶便继续赶路。

这时一个驿卒风尘仆仆寻到他，递上一封打着火漆、标着急件的书信。

北忘道谢接过，拆开迅疾览阅。

随着目光扫过信中字句，他原本因前一桩事毕而舒展的眉头，渐渐锁紧。

信是赤砂镇一位与他师父颇有渊源的老者所写，措辞急迫，所述情状与那王姓汉子大同小异。

矿难死者夜间复起，力大无穷，不惧寻常驱邪之物，已伤数人，镇中人心惶惶，朱砂失效更是闻所未闻的异象，恳请他能施以援手。

“不惧朱砂的尸变……”

北忘放下信纸，低声自语，指尖轻叩粗糙桌面，眼中掠过一丝凝重与困惑。

他常年行走阴阳，深知朱砂至阳至刚，乃是克制阴邪尸气的寻常物事，尤其赤砂镇的朱砂品质上乘，连它们都失了效用，可见那作祟的东西绝非等闲。

或者说，赤砂镇的地底，恐怕还藏着别的古怪。

他不再耽搁，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拿起倚在桌边的行囊与引魂幡，起身便行。

方向，正是赤砂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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