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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已三日,靖安王府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暗流汹涌。宇文渊凭借慕容汐带回的铁证,联合几位信重的御史,已暗中布局完毕,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收网擒贼。
这日傍晚,宇文渊竟破天荒地在府中设下小宴,名义上是为“劳苦功高”的玉公子接风洗尘,实则受邀前来的,还有几位在密奏中“榜上有名”、却尚不自知的兵部与户部官员。这场宴席,是宇文渊精心布置的试探之局,他要亲眼看看,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蛀虫,在最后的狂欢中会露出怎样的马脚。
慕容汐作为座上宾,自然出席了。她换回了一身惯常的青衫,玉冠束,洗去风尘后,更显面容清俊,气度从容。只是那双眼眸,在扫过席间某些人时,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洞悉一切的冷嘲。
宴席伊始,气氛尚算融洽。丝竹悦耳,觥筹交错。几位官员虽对这位神秘的“玉公子”心存好奇与忌惮,但见靖安王对其礼遇有加,也纷纷上前敬酒,言语间多是试探与恭维。
慕容汐来者不拒,谈笑风生,从边塞风光谈到诗词歌赋,又从药材香料“无意间”引申到某些商路特产,言辞巧妙,既不露锋芒,又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对方抛来的试探,甚至偶尔“失言”,透露一二无关紧要的“边关见闻”,引得那几位心中有鬼的官员神色微变,却又抓不住任何把柄。
宇文渊坐于主位,看似随意地把玩着酒杯,实则将席间所有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他注意到,当慕容汐提到“榷场近来查验似乎格外严格”时,兵部那位钱郎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而当她感慨“塞外苦寒,商队运输着实不易”时,户部的孙主事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
这些小动作,在宇文渊眼中,无异于不打自招。他心中冷笑,目光转向慕容汐,却见她正端着一杯酒,笑吟吟地望过来,眼神清澈,仿佛刚才那些“无心之言”真的只是随口闲聊。
宇文渊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这家伙,演戏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极。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钱郎中似乎有些喝多了,话也多了起来,开始吹嘘自己与某位皇商关系如何密切,能为朝廷采买到如何价廉物美的“物资”。
慕容汐端着酒杯,缓步走到他身边,状似钦佩地赞道:“钱大人果然门路广阔,能力非凡。在下前日偶得一味海外奇香,香气殊异,连北狄贵族都趋之若鹜,不知大人可有兴趣品鉴一番?”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其小巧精致的琉璃瓶,瓶内是色泽瑰丽的液体。
这正是那日她从乌维处“顺”来的、混合了幽昙花精华的“摄魂香”变种,香气更为隐秘,效用却更强。
钱郎中本就对香料有些研究,闻言眼睛一亮,凑近去闻。
慕容汐手腕微不可察地一倾,几滴香液溅出,一股极其淡雅、却带着一丝诡异甜腻的异香瞬间在空气中散开,若有若无,并不引人注意。
然而,就在这香气弥漫开的刹那,钱郎中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他仿佛看到了巨大的财富和锦绣前程在向自己招手,脱口而出:“好香!此物若能量产,通过榷场运往北狄,何愁……呃!”他猛地意识到失言,脸色瞬间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钱郎中身上。
宇文渊眸光骤寒,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出清脆的声响。
慕容汐却仿佛毫无所觉,慢条斯理地收起琉璃瓶,惋惜地叹了口气:“看来是在下这香,不合钱大人口味了。”她转向宇文渊,语气无辜,“王爷,您看这……”
宇文渊面沉如水,声音冰冷如铁:“钱大人似乎是醉了。来人,送钱大人回府休息!”他特意加重了“休息”二字。
立刻有两名侍卫上前,不容分说地将面如死灰、双腿软的钱郎中“扶”了下去。
这场接风宴,至此气氛已彻底降至冰点。剩下的几位官员如坐针毡,哪里还有心思饮酒,纷纷寻了借口,仓皇告辞。
转眼间,热闹的宴席便只剩下宇文渊与慕容汐二人。
侍女们悄无声息地撤下残席,换上清茶。
宇文渊看着对面气定神闲品茶的慕容汐,半晌,才沉声开口:“你早就知道他会失言?”那香,分明就是她故意为之!
慕容汐放下茶盏,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王爷不也正等着他失言吗?在下不过是……帮王爷稍稍推了一把,让他醉得更快些而已。”她顿了顿,语气略带调侃,“怎么?王爷是怪我……抢了您亲自审问的乐趣?”
宇文渊被她噎了一下,一时竟无言以对。他确实是想试探,却没想到慕容玉用如此……刁钻又有效的方式,直接撬开了钱郎中的嘴!这让他精心准备的后手,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他盯着慕容汐,试图从她含笑的眼中看出更深层的东西。这个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精准,简直可怕。她仿佛能洞察人心最隐秘的欲望,并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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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宇文渊喉结滚动了一下,想问她对今日席间其他人有何看法,想问她对下一步行动有何建议,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那香……对身体可有损害?”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关心来得太过突兀,与他平日里冷峻的形象格格不入。
慕容汐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如同春水漾开涟漪:“王爷放心,剂量极小,最多让他做几天美梦,醒来便无碍了。”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王爷如此关心在下用香,莫非……也想试一试?”
宇文渊:“……不必!”他几乎是立刻拒绝,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这厮,总能三言两语就搅乱他的心绪!
他猛地站起身,背对着慕容汐,语气重新变得冷硬:“今日之事,多谢。后续事宜,本王自有安排,不劳玉公子费心了。”他这是在划清界限,也是在告诫自己,不能再被此人影响。
慕容汐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也不戳破,只是悠然起身,拱手一礼:“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先行告退了。王爷……也早些休息。”
她转身离去,青衫背影潇洒依旧。
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宇文渊才缓缓转过身,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心中一片烦乱。
案子越近尾声,他越觉得慕容玉像一团迷雾。她助他破案,却又似乎游离于案件之外;她戏弄于他,眼神中却偶尔会掠过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而最让他不安的是,他现自己竟开始习惯,甚至……隐隐期待她的出现,和她那令人恼火又无可奈何的调侃。
【宇文渊,你真是……中毒太深了!】他狠狠揉了揉额角,试图将那张含笑的俊脸驱出脑海。
然而,那清冽的、带着药香的气息,却仿佛已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棋局将终,谜底将揭。
而他与这“玉公子”之间,又该如何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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