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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宴上的小插曲很快平息,不过是一位小姐不慎碰倒了茶杯,湿了裙摆,无伤大雅。慕容汐上前温言安慰了几句,便引得那小姐破涕为笑,周围人更是对“玉公子”的温柔体贴赞誉有加。
宇文渊冷眼瞧着,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愈清晰。
【油嘴滑舌,轻浮浪荡!就会拈花惹草!】他完全忽略了自己此刻“女儿家”的身份,只觉得那慕容玉对着别人笑得分外刺眼。
为了完成皇帝兄长“观察聆讯”的任务,他不得不继续忍受这身装扮,强打精神与几位过来搭话的贵妇小姐周旋。只是他本就心不在焉,加之这身行头束缚至极,脚下那双绣鞋更是让他步履维艰。
好不容易寻了个借口脱离人群,想到湖边僻静处透透气。他小心翼翼地提着过长的裙摆,尽量维持着仪态,一步步挪向湖边的小径。
慕容汐虽在与他人交谈,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关注着那位“苏小姐”。见她独自往湖边去,且步伐僵硬古怪,心下觉得好笑,又隐隐有一丝担心——那湖边鹅卵石路可不好走。
她找了个借口脱身,也信步朝那边走去,保持着一段不至于唐突的距离。
宇文渊哪受过这种罪,只觉得每走一步都是煎熬。脚下一滑,一个趔趄,他慌忙想稳住身形,却忘了自己穿着的是裙子和高底绣鞋,而非他惯常的战靴。重心一失,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旁歪去!
“啊!”一声低呼脱口而出,不再是刻意伪装的柔媚,而是属于男子的、短促而低沉的惊呼。
眼看“绝色美人”就要以极其不雅的姿势摔倒在地,甚至可能滚落湖边浅滩,成就一出“仙子落难记”……
电光火石间,一道月白身影疾步上前,手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即将触地的腰肢。
时间再次定格。
慕容汐的手臂有力而稳固,隔着几层衣料,也能感受到手下纤细(?)而紧绷的腰线。她几乎是半抱着将宇文渊捞了回来,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
宇文渊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抓住了来人的衣襟。鼻尖再次萦绕上那阵清冽的竹叶气息,一抬眼,便撞入一双含笑的、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中。
“苏小姐,小心。”慕容汐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关切,“这地滑,还是站稳些好。”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宇文渊的额前。
宇文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臂传来的力量,和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被一个“男人”以如此保护性的姿态搂在怀里,强烈的羞耻感和一种奇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高傲的心灵。他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这次绝非气的。
“放、放手!”他试图挣扎,声音却因慌乱而显得有些虚软无力,听起来竟像是娇嗔。
慕容汐从善如流地松开手,却仍虚虚地护在一旁,确保他不会再次摔倒。她低头看了看“苏小姐”那双精致的绣鞋,了然一笑:“小姐的鞋履似乎不便行走,若不介意,在下可否搀扶一程?”
宇文渊此刻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把眼前这个笑得像只狐狸的家伙灭口。他强自镇定,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鬓,硬邦邦地道:“不必了!多谢慕容公子好意。”
说完,他转身就想快步离开这个令他尴尬欲绝的是非之地。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这身装备的适应性,也低估了自己慌乱下的平衡能力。才迈出一步,鞋尖再次绊到裙摆——
这一次,慕容汐眼明手快,没再让他摔倒,而是及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止住了他的跌势。
肌肤相触。
宇文渊的手腕修长,骨骼分明,触感微凉。
慕容汐的手指温热,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两人又是一顿。
湖面微风拂过,带来湿润的水汽和花香,吹动了“她”的裙摆和“他”的衣袂。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笑语丝竹声。
宇文渊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几乎要烫进他心里。他想甩开,却又贪恋那瞬间的安稳。这种矛盾让他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慕容汐握着那截手腕,心中异样感更甚。这手腕……似乎比寻常女子要硬朗一些呢。她抬眸,看着“苏小姐”染霞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羞恼、无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慕容汐心想,非但没有松开,拇指反而无意识地、极轻地在那微凉的手腕内侧摩挲了一下。
就像一片羽毛轻轻划过。
宇文渊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抽回手,连退两步,差点又又又一次重蹈覆辙。他色厉内荏地瞪了慕容汐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嗔怒,不如说是炸毛:“你!”
“在下失礼了。”慕容汐立刻从善如流地道歉,态度诚恳,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近乎挑逗的动作只是无意之举。她指了指旁边平坦些的石板路,“小姐还是走这边稳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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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上热得能煎鸡蛋。他狠狠瞪了慕容汐一眼(自以为凶狠,实则眼波流转,更添艳色),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朝着慕容汐指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狼狈和慌乱。
慕容汐没有再跟上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绯色身影几乎算是“落荒而逃”,慢悠悠地将那支没送出去的碧桃放在鼻尖轻嗅,眼底的笑意深不见底。
【反应这么大?靖安王府的这位‘表小姐’……莫非真是个男子?】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下去。所有细微的异常之处——过高的身量、偏低的声线、僵硬的动作、修长的手、还有那完全不像闺阁女子的反应……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女扮男装的慕容汐,似乎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而另一边,几乎是小跑着逃离湖边的宇文渊,背靠在一棵高大的花树后,抚着依旧狂跳不止的胸口,脑子里乱成一团。
【混账!登徒子!轻浮!无礼!】他在心里把能想到的贬义词全都扣在了慕容玉头上。
但方才那一揽、一握、还有那指尖若有似无的触碰……触感却异常清晰地残留着。
他烦躁地扯了扯繁复的衣领。
【……本王莫非真的……对男人……?】
靖安王殿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人生危机之中。
百花盛宴,春光正好。
而某些人的心情,却如同这春日天气般,乍暖还寒,乱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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