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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同鹤阳山间的溪流,看似平静,却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
尹昊清的身体,在刘宝儿日复一日的悉心调理与他自身顽强的求生意志下,恢复的度渐渐出了预期。
他已经能不用搀扶,自己扶着墙壁或桌椅,极其缓慢地、一步一顿地行走一小段距离,虽然姿态依旧僵硬滞涩,步履蹒跚,仿佛初学走路的幼童,但比起之前全然无法动弹的绝望,已是天壤之别。
他的双手也灵活了许多,虽然依旧提不起稍重的物件,腕骨转动间也常伴着一丝隐痛,但手指的精细动作已恢复大半,能够进行一些诸如握笔、翻书、甚至尝试着自己用勺子进食的动作。
这一日,冬日的暖阳格外慷慨,金辉透过稀疏的竹窗棂,在室内光洁的竹地板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显得清晰可见。
刘宝儿正伏在窗下的矮几上,蹙着秀眉,认真翻阅师父鞠涟殇留下的几卷颇为深奥的医书,试图从那些艰涩的古文和奇诡的药方中,找到一些能进一步促进他筋骨愈合、强健气脉的辅助方子。
她看得专注,时而用指尖划过某行小字,时而咬着笔杆凝神思索,阳光为她专注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光晕,几缕不听话的乌黑碎垂落在她光洁的颊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偶尔会无意识地抬起纤长的手指,轻轻将它们拢到白皙的耳后——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小动作,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动而纯净的韵味。
他坐在她对面的竹椅上,面前摊开着几张粗糙的土纸和一小截烧焦的树枝充当的炭笔——这是他们近来摸索出的、比单纯眼神和手势更有效的沟通方式。
他看得有些痴了,目光流连在她微蹙的眉尖、轻抿的唇瓣,以及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小巧的耳垂上,直到她似乎察觉到这过于专注而长久的凝视,略显疑惑地抬起清澈的眼眸望来。
四目猝然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无形的火花“噼啪”闪过。
刘宝儿只觉得他此刻的眼神深邃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有千言万语被强行压抑着,让她心头莫名一悸,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热。
她率先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垂下眼帘,盯着医书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莫名令人心跳加的静谧:“你……你老看着我做什么?炭笔和纸不是给你了吗?想写什么就写啊。”
尹昊清被她略带嗔怪的话语唤回神智,连忙垂下眼眸,浓密的长睫遮掩住眼底翻涌的、几乎要溢出的情愫与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伸手拿起那截粗糙的炭笔。
冰冷的、带着棱角的触感与他往日使用的紫毫御笔、温润玉石笔杆天差地别,但他却觉得,手中这支简陋无比的笔,此刻正承载着他最为沉重、也最为珍贵的倾诉。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开始在粗糙的纸面上,缓慢而极其认真地书写。
他的手腕依旧虚弱无力,导致笔迹显得有些虚浮、断续,不如往日那般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但字的骨架间,依旧能清晰地看出一份自幼严格训练出的深厚功底,以及一种内敛而雍容的风骨气度。
刘宝儿原本只是随意瞥着医书,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动作吸引。
她按捺不住好奇,放下手中的书卷,轻轻起身,凑到他身边,弯腰去看他写下的字。
只见略显晦暗的纸面上,渐渐浮现出几行清晰却带着几分孱弱之感的字迹:
“承蒙姑娘救命之恩,月余来悉心照料,不离不弃,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他的笔顿了顿,似乎在下一个信息上有所犹豫,墨迹在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停顿,然后才继续写道:“我名……尹……”
笔尖再次停顿,这一次的时间稍长,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他还是在尹的下面加了一个“口”字。看上去字体长了很多,鉴于他现在握笔不劳,刘宝儿也没在意。
落笔:“清。乃京城人士,家中世代行商。此次奉命押货北上,不料路遇悍匪……还被强灌下哑药,恐我沿途呼救或泄露其行踪……”
写到这里,那粗糙的炭笔在“哑药”二字上不受控制地重重一顿,留下一个突兀而深色的墨点,仿佛承载着书写者内心巨大的痛苦与屈辱。
刘宝儿脸上的轻松与好奇瞬间凝固、褪去,如同被冰雪覆盖。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尹昊清,一双美眸因极度的震惊而睁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叫君清?哑……哑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惊惶,“他们给你下了哑药?!不是……不是之前以为的,伤了喉咙或者被打坏了声带?!”
尹昊清迎着她震惊而带着求证意味的目光,沉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最坏的可能。
他放下炭笔,抬起尚显无力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又做了一个被人强行掰开嘴巴、塞入东西的动作,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中,清晰地流露出刻骨的痛苦与一种被践踏尊严的屈辱——这短短几日被迫失声的经历,以及未来可能长久的沉寂,早已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刘宝儿,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血色尽褪。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喉咙在打斗中受了重创,或者是被什么东西伤到了声带,或许精心调养些时日,总有恢复的希望。
可如果是被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刻意灌下了性质歹毒、专门破坏声带的哑药……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着,他可能……极有可能永远都无法再出清晰的声音了!他将永远被困在这无声的牢笼里!
一股强烈的、如同烈火般的愤怒和一种尖锐的、仿佛自己被伤害般的揪心之痛,狠狠地攫住了刘宝儿。
她“腾”地一下从尹昊清身边站起,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倒了身后的竹凳,出“哐当”一声轻响。
她在屋子里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些该千刀万剐的恶徒!丧尽天良!竟然用如此阴毒下作的手段对付一个落难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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