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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
小常子的呼喊声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和锣鼓声彻底吞没。
他像一头狂的幼兽,在拥挤的人潮中横冲直撞。帽子不知何时被挤掉了,髻散乱地垂在额前,一只鞋子也不知所踪,脚底被粗糙的石板路磨得生疼。
可他全然不顾,只疯了似的拨开一波又一波的人群,嘶哑的喉咙几乎要咳出血来。
“让开!都让开!”他绝望地哭喊着,眼前却只有无数张陌生的、洋溢着节日欢愉的脸庞。
太子的身影,就像投入大海的一粒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冰冷的恐惧从小常子的脚底直窜头顶。
他强迫自己停下脚步,靠在街角剧烈地喘息。
不会的,太子爷只是贪玩,一定是躲到哪个有趣的摊子后面看杂耍去了;或者是遇见了哪家相熟的公子,一时兴起,结伴去酒楼饮酒听曲了……他拼命用这些念头安慰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头那越来越浓重的不安。
他不敢立刻回宫报信。
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找到分散在人群中的十名暗卫,他们的脸色同样凝重。
一行人沿着太子可能感兴趣的地方——那些热闹的赌坊、雅致的酒楼、有名的杂耍班子,甚至灯火辉煌的花船河段,偷偷地、一遍又一遍地搜寻。
汗水浸透了他的内衫,夜风一吹,冰凉刺骨,如同他此刻的心。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喧嚣的灯会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他的心也一点点沉入冰冷绝望的深渊。
每一次希望燃起,又被下一个搜寻地点的空无一人狠狠掐灭。
与此同时,至凌城西门外。
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车轮碾过铺着薄霜的石板路,出辚辚之声,缓缓驶出了刚刚开启的城门。
晨光熹微,给城楼镶上了一道淡金色的边。
车内,刘宝儿斜倚在窗边,手托着腮,目光有些迷离地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墙轮廓。
晨风吹动车帘,带来田野间清新的草木气息,也拂动了她额前的几缕碎。
坐在她对面的苏云澈,细致地将一碟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如玉:“还在为选妃的事烦心?”
刘宝儿回过神,撇了撇嘴,随手拈起一块糕点,却没有立刻吃:“烦心倒谈不上,只是觉得……荒谬。幸好我溜得快。那个太子性情乖张,顽劣不堪,要是真被选上,往后余生岂不是要闷死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她说着,咬了一小口桂花糕,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稍稍舒展。
仿佛是为了驱散这不愉快的话题,她的眼睛忽然一亮,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说起来,还是咱们鹤阳山自在。记得去年夏天吗?我故意把二师兄最宝贝的那本《岐黄精要》藏到了师父后院埋着‘醉春秋’的酒坛后面,害得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把整个书斋和药庐翻了个底朝天,整整找了三天!”
苏云澈闻言,失笑摇头,眼中满是无奈的宠溺:“怎会不记得?成绪那时急得团团转,整日魂不守舍,念叨着他的医书,连师父考校他新学的针法都答非所问。最后还是师父馋酒,自己去后院挖酒坛,才让那本饱受‘磨难’的医书重见天日。”
刘宝儿立刻来了精神,坐直身子,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师父当时那浑厚又带着醉意的嗓音:“‘嗝……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搞什么名堂?好书……好书就该配好酒!埋在这里,正好……正好沾染些灵气!’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二师兄当时那副表情,想哭又不敢哭,想争辩又不敢跟醉醺醺的师父讲道理,憋得脸都红了,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极了。”
笑声渐歇,车内的气氛温馨而宁静。
苏云澈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像是也被带回了那段无忧无虑的山中岁月:“师父向来不拘小节,不墨守成规。记得我初上山拜师时,他让我独自去后山悬崖边采‘七星草’,嘱咐我务必在午时阳气最盛时采摘药效最佳。结果呢?他自己在崖下那棵老松树下喝酒,喝着喝着就睡着了,等我历经艰险采了药回来,他还没醒。醒来后反倒怪我错过了时辰,说我采回来的草药灵气不足。”
刘宝儿听得咯咯直笑:“这太像师父会干出来的事了!他老人家总是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行医用药更要懂得变通。不过嘛,”她眨了眨眼,“他罚你抄写《本草经》十遍的时候,可没见他怎么变通。”
苏云澈也笑了起来,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车外飞掠过的田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山中不知岁月长,确是逍遥。只可惜,你我终究不能永远留在山上。”
车帘随风轻扬,两人的谈笑声与车内弥漫的淡淡桂花香交织,飘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天色微明,至凌城内的喧嚣已彻底散尽,只剩下零落的灯笼在晨风中摇曳,映照着早起清扫的百姓们疲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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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常子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太子的身影如鬼魅般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每一次都让他心痛如绞。
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眼泪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汗水,无声地滑落。
就在他万念俱灰,意识几乎要沉入黑暗之际,几个在街角支起炉灶、准备早点的摊贩的低声议论,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耳边:
“听说了吗?昨晚……罗映山那伙天杀挨千刀的人贩子,又摸进城了!”
“可不是嘛!专挑灯会这种人又多又乱的时候下手!造孽啊!”
“唉,专绑那些落单的、长得俊俏的年轻男女,卖到外地去!不知道又是谁家好好的孩子遭了殃,这辈子怕是毁了……”
“人贩子”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小常子的心脏,瞬间让他血液冻结,魂飞魄散!太子殿下那副惊为天人的容貌……一个他最不敢想象、也最令人绝望的可能!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因为腿软几乎摔倒,连滚带爬地冲向与暗卫领约定的接应地点。
那位同样一夜未眠、面色凝重如铁的领刚现身,小常子就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不好了!殿下……殿下他……可能……可能是被人贩子……罗映山匪徒……掳……掳走了!!”
暗卫领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向来沉稳如山岳的脸,在听闻这个猜测的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比此时惨白的晨曦还要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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