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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渊顿了片刻,极短的一瞬,像是灵魂深处还残存着某种本能的抗拒。
但他最终顺从地伏上床面,额头抵着冰冷的被褥,呼吸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夜里的某种平衡。
谢无虞坐到床边,掀开药盖,用指尖挑起一缕深褐色的膏体,缓缓落在那道最深的鞭痕上。
厉渊肌肉骤然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手指攥住了床单边缘,指节泛白。
药膏渗入皮肉,灼痛与凉意交织,像火中浇雪,又似冰下燃炭。
谢无虞的手却始终平稳,一圈一圈揉开,动作近乎耐心。
他的指腹掠过旧疤,那些陈年的裂痕如同地图上的沟壑,记录着一次次屈服与重来。
忽然,他在一道最深的伤口处停住。
俯身,唇轻轻覆了上去,一个短暂、几乎虚幻的吻。
厉渊浑身剧震,脊椎猛地弓起,几乎要翻身避开,可下一秒,那只手掌已重重压在他肩胛骨之间,力道沉稳,不容挣动。
“还敢抬头吗?”谢无虞低语,声音近在耳后,温热的气息拂过汗湿的根。
空气凝滞。
心跳在胸腔里撞出沉闷回响。
良久,厉渊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不敢。”
谢无虞笑了,很轻,却像月光撕开云层般清晰。
他抚过那汗湿的后颈,指尖勾起一缕黏在皮肤上的黑,慢条斯理地绕在指上,又松开。
“乖。”他说,语气竟有几分罕见的柔和,“但你要记得,太多人看着你。”
窗外风不动,屋内烛影摇晃。
他知道这不是恐吓,是事实。
在这座府邸之外,在洪兴社的暗影之下,多少人等着他失足、失控、死去。
而唯一能决定他生死的,正是此刻为他上药的人。
三日后清晨,天光初透。
书房门开一线,冷风卷着落叶擦地而过。
厉渊单膝跪于门槛外,额头触地,姿态恭顺至极。
他身上已无昨日血迹,唯有脊背绷成一道沉默的弧线。
屋内,谢无虞抬眼,笔尖悬于纸上:“何事?”
“昨日巡夜,”厉渊低声,字字清晰,“目光在您脸上停留太久。逾矩,请罚。”
室内静了两息。墨滴自笔尖坠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谢无虞凝视他良久,忽然起身,缓步走下台阶,蹲在厉渊面前。
抬手,抚上他的,指尖穿过浓密黑,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力度。
“乖狗知道错了。”他轻笑,嗓音低哑,像是满意,又像是某种更深的占有正在悄然成型。
阳光穿过窗棂,斜斜洒落,照在两人之间。
尘埃浮游如金粉,仿佛那根昨夜还沾着血的铁柱从未存在。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锁链从未解开,只是换成了无形之物,缠进骨血,生根芽。
而在训练场角落,青蛇靠墙而立,指节揉着脸上尚未消散的淤青,望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冷笑出声:
“这哪是驯狗?”
“这是养出一头……只会咬主人敌人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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