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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咙滚动,手指抠进泥土,指甲断裂也不觉痛。
然后,他撑起身子,踉跄站起,一步,一步,追了上去。
始终保持半步距离,不多,不少。
像一头初次离巢的幼兽,在暴雨中死死盯住唯一的归途。
穿过庭院时,一名园丁正弯腰修剪灌木。
他无意抬头,目光撞上厉渊的脸,那双布满血丝却空洞深邃的眼睛,那脸上未愈的旧疤,那颈间闪着冷光的项圈。
剪刀“当啷”落地。
厉渊瞬间暴起,肌肉如弹簧崩,喉间溢出野兽般的低吼,整个人如箭射出,直扑过去——
“滋!”
一道精准的低电压出,他眼前一黑,膝盖重重砸地,抽搐着伏下头,嘴角溢出白沫。
谢无虞依旧前行,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人,不是野狗。再失控,就拖回去重新教。”
他趴在地上,喘息如破风箱。
牙齿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的咸腥。
他曾用双眼吓退过七个对手,而现在,只因一个园丁的目光,他就失控如野犬。
可那道电击也好,谢无虞的话也罢,都像钉子般楔进脑海:你现在是我的人,不是野狗。
……那么,什么才是“人”?
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里的火焰已沉入深潭。
他撑起身子,一步,一步,追了上去。
石板路在晨光中延伸,两侧梧桐枝叶交错,投下斑驳阴影。
每一步踏出,脚底都能感受到水泥地的粗糙与温度变化,这是三年来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丈量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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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的尽头豁然开阔,一片被高墙围起的空旷水泥地横亘眼前,铁架横陈,沙袋悬垂,角落堆着锈迹斑斑的器械,像一座废弃的角斗场。
风在这里变得粗粝,卷起细尘在低空盘旋,掠过脸颊时带着金属氧化后的苦涩味道。
厉渊踉跄跟在谢无虞身后,脚步虚浮,仿佛仍陷在感官的泥沼中无法自拔。
他的瞳孔尚未适应这开阔的空间,视线不断扫过四周,每一根立柱、每一道阴影都像是潜伏的威胁。
谢无虞停下,抬手一挥。
阿九立刻会意,从腰间取下一把战术短刀,递了过去。
黑色刀柄,哑光刃身,线条冷峻如毒蛇脊骨。
谢无虞接过,径直走向厉渊,将刀柄朝前,递到他面前。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刀。”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烙印,烫进厉渊混沌的意识深处。
他迟疑了一瞬,手指颤抖着伸向刀柄。
那金属的凉意触到掌心时,本能驱使他想将它藏进衣襟,藏匿,是他唯一学会的生存方式。
在拳场的地底,任何显眼的东西都会引来掠夺与撕咬。
可下一秒,手腕被猛地扣住。
谢无虞五指如铁钳,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他盯着厉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刀不该怕光。”
厉渊呼吸一窒。
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不像人,像深渊本身。
可在那幽暗里,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引力,仿佛只要顺从,就能从这崩塌的世界中抓住一根唯一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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