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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内,现任常宁伯关缪正搂着夫人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隐在暗处的徐弘祖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内心对这伯夫人升起了由衷的钦佩。
这得是多深的“道行”,才能在此等“仙音”环绕中,安之若素啊?
徐弘祖已经听了许久,他敢保证这鼾声绝对不是单调的重复,而是一场变化多端、气势磅礴的交响乐。
一开始,先是闷雷滚滚,低沉厚重,仿佛乌云压城。
紧接着,画风一转,变成了拉大锯般的哧啦声,干涩刺耳,让人牙酸。
还没等徐弘祖适应,鼾声又无缝切换成了老式拖拉机启动的突突咔咔声,仔细一听,中间还夹杂着排气管不畅的噗噗声。
正以为这鼾声已经登峰造极时,一声石破天惊、中气十足的“虎啸”猛然炸开,震得床帐外的徐弘祖抖了三抖。
徐弘祖默默拍了拍腋下夹着的关豁牌位,语气里充满了叹为观止。
“老爷子,你这儿子……真乃神人也!你看看他这肺活量,睡个觉,愣是睡出了千军万马冲锋陷阵、中途还偶遇了拦路猛虎的动静!这高低起伏,这气势转换,绝了呀!”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睡得一脸恬静的伯夫人,语气里的敬佩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儿媳妇,也不得了!就这环境,好家伙,跟有人开着辆破拖拉机,在雷雨天的非洲大草原上追逐野兽打架似的,她居然能睡得如此……安详?瞅瞅,嘴角还带笑呢!”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夸奖”,床榻上又传来一阵新的调子。
“呃——!啊——!呃——!啊——!”
一声悠长、高亢、带着拐弯和破音的,活脱脱像是一头倔驴被踩了尾巴后出的、充满了委屈与愤怒的嘶鸣。
徐弘祖眉毛一挑,好奇心驱使下,他悄无声息地凑近了些许,低头细看。
好家伙!
只见伯夫人睡得一脸恬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她那鼻翼间,随着呼吸,正出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咻——咻——”声。
那声音怎么说呢,有点像漏气的笛子,又有点像烧开了的、壶嘴被堵住一小半的水壶。
这声音没有那么磅礴,却绵长尖细,无孔不入,还好巧不巧的,恰好填补了常宁伯高亢鼾声每一个短暂的间歇。
更妙的是,这两股声音还不是各自为政,他们各打各的,却配合默契。
常宁伯的“虎啸”刚落,伯夫人的“壶笛”便立刻拔高接上。
常宁伯的“拖拉机”突突到一半,夫人的“漏气笛”会适时插入几个颤音。
此起彼伏,抑扬顿挫,居然隐隐形成了一种古怪而和谐的……鼾声二重奏?
徐弘祖看得目瞪口呆,一拍大腿,“怪不得人家是夫妻呢!”
怪不得!
怪不得两人都能睡得这么磁实!
他不由得再次拍了拍牌位,声音里带着一种震撼,“老爷子,我悟了!你这儿子儿媳妇,打的不是鼾,是艺术啊!”
“你看看,一个起调,另一个接应;一个要破音,另一个立马补位,这呼应,这节奏……简直就是睡眠领域的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老头不语,徐弘祖也不在乎,他摇了摇头,总结道:“就这夫唱妇随的鼾声二重奏,扔到瓦舍勾栏去,那都是压轴的水平!要想欣赏这种水平的打鼾,得收门票的!”
感叹完毕,戏也看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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