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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庄园在鸟鸣中苏醒。
顾阑秋还沉浸在昨日与苏婉音相识的兴奋里,用早膳时,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清弦哥哥,婉音姐姐说他们家有个好大的校场,她还会舞剑呢!她说下次来可以教我!”
沈清弦将剥好的水煮蛋放入她碗中,看着她因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眼中漾着温和的笑意:“哦?看来意儿很是喜欢这位苏家姐姐。”
“嗯!”顾阑秋重重点头,“她说我若得空,随时可以去将军府找她玩。”
“交友贵在诚,既投缘,多往来亦是好事。”沈清弦语气平和,心中却已开始思量。苏将军驻守本地,虽非位高权重,但在军中也颇有声望,且风评刚正。意儿能与他的女儿交好,于安全、于将来,都非坏事。只是将军府人多眼杂,需得更周全地安排护卫才是。
他正暗自筹划,顾忠步履稳健地走进饭厅,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公子,庄外来了几位军爷,为的自称是本州驻防的苏将军,说是听闻此地景致清幽,顺路来访,也想当面感谢昨日我家对苏小姐的照拂。”
沈清弦执箸的手微微一顿。苏将军?竟是亲自来了。这“顺路”只怕未必简单。他昨日虽未直接与苏婉音照面,但庄园附近必有墨尘安排的暗卫,苏将军能径直找到此地,显然已对庄园和他这个“小主人”有所留意。
顾阑秋却已眼睛一亮:“是婉音姐姐的爹爹吗?”
“应是无疑。”沈清弦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从容起身,“忠叔,请客人至前厅奉茶,我稍后便到。”他转向顾阑秋,见她跃跃欲试,柔声道:“意儿,待会儿见到苏将军,要知礼数,莫要失态。”
“意儿明白!”顾阑秋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前厅里,苏承威将军端坐着,看似随意打量着厅内陈设,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这庄园位置幽静,布局雅致,一草一木皆见匠心,绝非普通富户所能及。更重要的是,他昨日听女儿描述,那位顾小小姐灵秀非凡,谈吐不俗,而其兄长,虽年岁似乎不大,却气度然,连身边跟着的仆从都透着不寻常的沉稳。这勾起了他极大的好奇。
脚步声响起,苏承威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少年缓步而入。少年约莫十岁上下,面容清俊,凤眼深邃,行走间步履从容,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气度。他身后跟着粉雕玉琢的顾阑秋,小姑娘依礼数微微垂,却掩不住那份天生的灵动。
“晚辈沈清弦,见过苏将军。”沈清弦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却无半分寻常孩童见到武将的畏缩。
顾阑秋也跟着乖巧行礼:“阑秋见过苏将军。”
苏承威心中讶异更甚。这少年……果然非凡!他起身虚扶一下,朗声笑道:“沈小公子不必多礼,是苏某唐突了。昨日小女婉音归家,对令妹赞不绝口,又说多得贵庄照拂,苏某特来致谢。”
“将军言重了。”沈清弦请苏承威重新落座,自己才在一旁坐下,姿态优雅,“苏小姐天真爽朗,与舍妹甚是投缘,能得友如此,是舍妹的福气。”
寒暄几句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时事。苏承威存了试探之心,便提及近来边境不甚安宁,时有小股流寇扰边,军中粮草调度亦有些许困难。
若是寻常少年,只怕早已听得云里雾里。然而沈清弦却听得专注,待苏承威话音告一段落,他略一沉吟,竟开口道:“将军忧国忧民,令人敬佩。晚生听闻,东南漕运近日似有疏通,若能将部分粮草改走漕运至临近州府,再陆路转运,或可缓解边境部分压力,虽稍费周折,但比之全程陆运耗损或能减少。至于流寇,其性如蝗,聚散无常,或许可效仿古法,鼓励边民结寨自保,辅以精锐游骑巡弋,以静制动,以逸待劳。”
他语调平稳,言辞清晰,所提建议虽非石破天惊,却句句切中要害,显示出对军政事务非同一般的理解力和洞察力。这绝非一个闭门读书的少年能有的见识!
苏承威越听越是心惊,看向沈清弦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震惊与探究。他忍不住追问:“小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地,不知师从哪位大家?”
沈清弦微微一笑,谦逊道:“将军谬赞。晚生不过是闲来无事,多读了几本杂书,胡乱揣测,班门弄斧,让将军见笑了。”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更显其深藏不露。苏承威心知对方不愿深谈师承,也不强求,但心中已笃定,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其背景定然深不可测。他又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却眼神明亮、毫无怯意的顾阑秋,心中暗叹:这兄妹二人,皆是人中龙凤。
顾阑秋虽不能完全听懂他们谈论的军国大事,但她能感受到苏将军对清弦哥哥话语中的惊讶与赞许,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她的清弦哥哥,本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又闲聊片刻,苏承威起身告辞,态度比来时更加郑重了几分:“今日与沈小公子一席谈,获益良多。日后若得闲,欢迎来将军府走动。”
“一定。将军慢走。”沈清弦亲自将苏承威送至庄外。
望着苏承威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顾阑秋才轻轻拉了拉沈清弦的衣袖,仰着小脸,眼中闪着崇拜的光:“清弦哥哥,你好厉害!苏将军好像都被你说的话惊到了呢!”
沈清弦低头,看着小姑娘纯粹的笑脸,心中那因与外人交锋而微凝的思绪瞬间化开,只剩下柔软的暖意。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顶,语气恢复了面对她时才有的全然温和:“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意儿饿不饿?方才光顾着说话,早膳都没用好。”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长。庄园依旧宁静,但沈清弦知道,从苏承威踏入庄园的这一刻起,他刻意维持的低调已被打破。这既是风险,或许,也是契机。他握紧了顾阑秋的小手,目光掠过远处层叠的山峦,沉静而深远。
而懵懂的顾阑秋,只觉牵着她的那只手温暖而有力,足以抵挡世间一切风雨。她欢快地晃着两人交握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回去要多吃一块桂花糕,清脆的笑声荡开在晨风里,驱散了方才厅中那一丝无形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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