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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深,连日的阴雨给田庄蒙上了一层湿冷的薄纱。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不少,在地上铺了金黄的一层。
顾阑秋毕竟年纪小,前几日跟着沈清弦练习蹲马步、学那强身健体的简单招式,兴头十足,今日却被这秋雨困在屋内,不免有些蔫蔫的。她趴在窗边,伸出小手去接檐下滴落的雨水,凉意沁入指尖,让她缩了缩脖子。
沈清弦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她无精打采的背影,心中微软。他起身走过去,将一件小小的夹袄披在她身上。“意儿,可是闷了?”
顾阑秋回过头,小脸皱成一团:“清弦哥哥,不能去院子里练功了。”那日她摆出架势,虽稚嫩,却隐隐透出的将门风骨,让沈清弦心潮起伏,此刻见她惦记,更是怜爱。
“练功不在一日之功,贵在坚持,亦需张弛有度。今日下雨,正好歇息。”他温声安抚,牵起她的小手,“走,哥哥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顾阑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去祠堂看看。连日雨水,我担心那处年久失修,会有漏雨,需得去查验一番。”沈清弦寻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那处位于庄园角落的小祠堂,供奉的并非沈家先祖,而是此庄旧主,早已荒废多年,平日里人迹罕至。但根据他前世的记忆和墨尘近期更细致的查探,顾忠当年仓皇出逃,若真带出了什么要紧东西,这僻静又带着几分庄重意味的祠堂,或许是藏匿之处。
他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仔细搜查,而不引起顾忠的疑心。今日这雨天,正是机会。
沈清弦撑起油纸伞,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穿过雨幕,朝着庄园最深处走去。青黛本想跟着,被沈清弦用眼神制止了。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小祠堂果然如预料般破败,木门吱呀作响,推开时带起一阵灰尘。里面光线昏暗,只有残破的窗棂透进些许天光,映出空中漂浮的微尘。牌位东倒西歪,供桌布满蛛网,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阑秋有些害怕,小手紧紧攥着沈清弦的衣角。
“别怕,有哥哥在。”沈清弦安抚地拍拍她的背,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祠堂的每一个角落。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检查屋顶和墙壁,指出几处可能的漏点,让跟在后面的两个粗使仆役记下,明日天晴便来修补。
仆役们忙着查看时,沈清弦的注意力落在了供奉牌位的底座和后方墙壁上。他记得墨尘提过,这类旧式祠堂,有时会设有存放族谱或重要契书的暗格。
他不动声色地移动着,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积灰的墙面和木制构件,感受着可能的松动或异常。顾阑秋乖乖跟在他身边,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倒也帮沈清弦分散了仆役们的些许注意力。
突然,他的指尖在供桌侧后方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墙砖上,触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心中一动,他蹲下身,假意拂去那块砖上的灰尘,仔细察看。砖缝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但轻轻按压,却能感到极其微小的活动空间。
这不是靠蛮力能打开的。沈清弦凝神细察,现砖块边缘有一处颜色略深,仿佛经常被摩擦。他尝试着用指甲抵住那处,微微用力向内一按。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在寂静的祠堂里几乎微不可闻。紧接着,旁边另一块墙砖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尺许见方的黑洞。
沈清弦的心跳骤然加。他迅用身体挡住仆役们的视线,低声对顾阑秋说:“意儿,帮哥哥看着门口。”
顾阑秋虽不明白生了什么,但见沈清弦神色凝重,立刻用力点头,转过身,像个小卫士一样盯着门口的方向。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将手伸进暗格。里面空间不大,触手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入手沉甸甸的,隔着油布也能感受到硬物的轮廓。
他迅将砖块复位,暗格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未生。然后将那油布包贴身藏入怀中,动作流畅自然。
“看来漏雨处不多,明日修缮即可。”沈清弦站起身,语气恢复平静,对仆役们吩咐道,“此处阴湿,不宜久留,回去吧。”
牵着顾阑秋走出祠堂,重新回到雨幕中,沈清弦感觉怀中的物件滚烫如火。他强压下立刻查看的冲动,保持着平稳的步伐。
回到书房,屏退左右,只留顾阑秋在身边。沈清弦这才将油布包取出,放在书桌上。油布因年代久远而有些脆,但包裹得十分仔细。
他一层层解开。当最后一块油布掀开时,露出的东西让他的呼吸为之一滞。
那是一柄断剑!剑身从中而断,只剩尺余长,剑柄古朴,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顾”字,虽然布满暗红色的血锈,但那字迹依旧清晰可辨。与断剑一起的,还有几封泛黄的信件。
沈清弦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信上的字迹潦草,仿佛是在极度仓促和悲愤中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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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嵩老贼,构陷忠良,截我粮草,断我援兵……顾帅率我等死战不退,终至全军覆没……末将拼死携此血书与帅之断剑突出重围,誓要揭穿奸贼面目,为顾家军昭雪……若见此信,望义士能将此证公之于众,顾家军数万英魂,叩谢大恩!”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几个模糊的血指印。
沈清弦的手微微颤抖。这断剑,这血书,正是当年顾家军被构陷、惨遭围剿的铁证!这远比之前找到的任何线索都更具冲击力。这冰冷的断剑和斑驳的血书,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惨烈与冤屈。
他仿佛能看到,那位拼死送出证据的副将,是怀着怎样的信念与悲痛,将这关乎真相的火种藏匿于此,期盼着有一天能重见天日。
顾阑秋踮着脚尖,扒着桌沿,好奇地看着桌上的断剑和信纸。她看不懂信上的字,但那柄锈迹斑斑、仿佛带着悲伤气息的断剑,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清弦哥哥,”她小声问,带着孩童的直觉,“这个……是不是和我有关?它看起来……很难过。”
沈清弦回过神来,看着顾阑秋清澈眼眸中映出的断剑影子,心中百感交集。他将断剑和血书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藏入书房最隐秘的暗格中。然后,他蹲下身,平视着顾阑秋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意儿,”他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它关系着很多很多像你爹爹一样勇敢的人的名誉。现在还不是让它露面的时候,但哥哥答应你,总有一天,它会帮助我们把真相告诉大家,让所有被冤枉的好人,都能得到清白。”
顾阑秋似懂非懂,但她从沈清弦眼中看到了那种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坚定力量。她用力地点点头:“意儿知道了,意儿会帮哥哥保守秘密。”
窗外,秋雨依旧淅淅沥沥。沈清弦将顾阑秋揽入怀中,感受着小女孩温暖的体温,目光却穿过雨幕,变得无比锐利与冰冷。
高嵩……证据已然在手,清算的日子,不会太远了。而怀中的这个孩子,他必须用尽全力,护她周全,让她在真相大白于天下之时,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之下。
守护的信念,因这沉甸甸的证据,而变得更加具体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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