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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上元灯会（第1页）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小镇的街道早已不复平日的宁静，各式各样的花灯将夜色点缀得亮如白昼。人流如织，欢声笑语夹杂着小贩的叫卖声，汇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上元佳节交响。

沈清弦一手稳稳地抱着裹得像个喜庆棉球似的顾阑秋，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虚护在她身侧，深邃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熙攘的人群。墨尘的密报言犹在耳——“不明势力在打听顾家孤女的下落”，这让他无法像寻常游人般全然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纵然眼前是万家灯火的璀璨，他心底却始终绷着一根警惕的弦。

“哥哥，灯！亮亮！”刚满三岁的顾阑秋兴奋得手舞足蹈，小手指着不远处一盏巨大的兔子灯，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映满了流光溢彩。她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红袄子，衬得小脸愈白嫩可爱，像个年画里走出的福娃娃。

看着怀中意儿无忧无虑的笑脸，沈清弦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了些许，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压下心底那因潜在威胁而生的阴霾，温声应道：“好，哥哥带意儿去看最亮的灯。”

青黛和顾忠紧随其后，徐嬷嬷因不喜喧闹留在了庄中。青黛也是满脸新奇，东张西望；顾忠则面容沉稳，目光锐利地留意着四周，显然也与沈清弦有着同样的担忧。

“糖葫芦！意儿要！”小阑秋又被红艳艳的糖葫芦吸引了目光，奶声奶气地要求。

沈清弦自是依她，买下一串，小心地剥去部分糖纸，才递到她的小手里。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吃得一脸满足，糖渍沾在嘴角，沈清弦拿出干净的帕子，细致地替她擦去。这温馨的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只当是位格外宠溺妹妹的小兄长，谁能想到这九岁孩童的躯壳里，藏着一个历经沧桑、失而复得的灵魂？

“公子，前面有猜灯谜的，好生热闹！”青黛指着前方一处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灯棚雀跃道。

沈清弦本不欲往人多处挤，但见顾阑秋也伸长了脖子，满眼好奇，便点了点头，护着她缓步靠近。灯棚下，各式灯谜悬挂，才子佳人们或凝神思索，或击掌赞叹，确实别有一番风雅趣味。

沈清弦学识渊博，这些灯谜于他而言自是简单。他并未参与，只低声将一些浅显有趣的谜面解释给顾阑秋听，也不管她是否能听懂，权当是启蒙教育。小阑秋似懂非懂，却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出“哦哦”的应和声。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忽然起了争执，似是因争抢一个面具推搡起来，动静颇大，引得人群一阵骚动拥挤。

“哎呀！”青黛惊呼一声，被人流带得一个趔趄。

顾忠连忙伸手稳住她。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混乱中，沈清弦只觉护着顾阑秋的手臂一沉，紧接着心头猛地一空！原本紧紧抱在怀中的那个温暖的小身子，竟因这突如其来的拥挤而脱手！

“意儿！”沈清弦的脸色瞬间煞白，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冰水般兜头浇下，几乎让他心脏骤停。他猛地转头，视线疯狂地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那抹醒目的红色。

只见小小的顾阑秋已被混乱的人潮挤离了他身边几步远，像个无助的小舟在浪涛中摇摆，她似乎被吓到了，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茫然地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让开！”沈清弦再顾不得掩饰，体内那股属于前世摄政王的凌厉气势骤然爆，声音虽还带着孩童的清亮，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急切。他奋力拨开身前的人群，平日里刻意维持的温润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惊慌与恐惧。

他不能再一次失去她！绝不能！

几步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涯。前世家破人亡、痛失所爱的画面与眼前意儿无助的小脸重叠，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用了两世才换来的重逢和守护，难道就要在这上元灯会上，因为一时疏忽而付诸东流？

幸而顾忠反应极快，魁梧的身躯如同磐石般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开一条缝隙，沉声道：“公子，这边！”

沈清弦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将那个差点被人流淹没的小小身影紧紧地、紧紧地箍进了怀里。力道之大，让顾阑秋都微微吃痛，呜咽了一声。

感受到怀中真实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沈清弦狂跳的心脏才缓缓落回实处，但后怕却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他抱着意儿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将脸埋在她带着奶香和糖葫芦甜味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悸。

“意儿……意儿……”他低声喃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了，哥哥在，哥哥在这儿。”

顾阑秋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恐惧，乖巧地不再挣扎，用小胳膊回抱住他的脖子，软软地拍着他的背，学着大人哄孩子的口气：“哥哥不怕，意儿在。”

孩童天真无邪的安抚，像是一道暖流，融化了沈清弦心中的冰封。他抬起头，看着意儿已经转忧为喜、重新充满依赖和信任的大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庆幸交织在胸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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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站直身体，将顾阑秋抱得更稳，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再看这满城灯火、喧嚣人世，在他眼中已失去了方才的色彩。什么江山权势，什么恩怨情仇，在这一刻，都比不上怀中这个小人儿的安然无恙。

“回去。”沈清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忠和惊魂未定的青黛连忙应声，一左一右护着他们，不再留恋这繁华灯市，转身朝着田庄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沈清弦沉默了许多。顾阑秋似乎也累了，趴在他肩头，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渐渐沉入梦乡。

月色清冷，洒在归途。沈清弦低头，看着意儿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心中那股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渐渐转化为更加坚不可摧的决心。

无论前方有多少暗流涌动，无论将来要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他都必须为她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天空。守护她的喜乐平安，不再只是弥补前世的遗憾，更是他重生一世，唯一的、至高的使命。

他轻轻收紧了手臂，踏着月色，步伐沉稳而坚定。

灯火阑珊处，危机虽似偶然一瞥，却已在少年守护者心中敲响了最响亮的警钟。而这上元夜的虚惊一场，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顾阑秋于他而言，早已是比性命更重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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