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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玩伴春桃（第1页）

夏日的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庄园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前一日因那柄断枪而引起的低沉气氛，仿佛也被这炽热的阳光驱散了几分。顾忠一早便默默去了后山，说是要清理父母坟茔旁的杂草，沈清弦知他心中郁结需独处排解，并未多言，只吩咐墨尘暗中照看。

小意儿似乎也察觉到了昨日顾叔叔的难过，早膳时格外安静，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小口小口地吃着沈清弦喂到嘴边的米羹，不似往日那般咿咿呀呀。沈清弦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中微软，正思忖着该如何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重现笑颜，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清脆如铃铛般的童声。

“意儿妹妹！意儿妹妹在家吗？”

沈清弦抱着意儿走到院门口，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穿着粗布花褂、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扒着门框，怯生生又充满期待地朝里张望。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额上还带着汗珠，一双小手沾着些许泥巴，正是邻家顾老汉的孙女，春桃。

春桃一见被沈清弦抱在怀里、粉雕玉琢的意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又看到抱着意儿的这位气质清冷、面容俊俏的小公子，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局促地绞着衣角。庄子里的人私下都说，这位小庄主年纪虽小，却比大人还有威严。

意儿却对春桃很有好感，看到熟悉的小伙伴，立刻在沈清弦怀里扭动起来，伸出小手指着春桃，含糊地叫着：“桃…桃…”

沈清弦见状，心下明了。意儿平日虽有青黛陪伴，但青黛毕竟年长几岁，又谨守主仆本分，玩闹起来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而这春桃，年纪与意儿相仿，正是天真烂漫、不知愁滋味的年纪，正是意儿需要的玩伴。

他微微弯腰，将意儿放下地。意儿立刻迈着还不算稳当的小步子，咯咯笑着朝春桃跑去。春桃见意儿过来，也忘了害怕，上前拉住意儿的手，两个小丫头顿时笑作一团。

“意儿妹妹，我们去那边玩泥巴好不好？我阿娘刚和了泥，可软乎了！”春桃兴奋地提议。

意儿虽不懂什么是“玩泥巴”，但见春桃如此高兴，也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应着：“好！”

沈清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玩泥巴？他沈清弦两世为人，何曾接触过这等“游戏”？前世他是摄政王，今生他是世家公子，即便是伪装，言行举止也无不讲究。让意儿去玩泥巴，弄得一身脏污……

他看向意儿。小丫头正仰着头，用那双清澈无比、充满渴望的大眼睛望着他，小手紧紧拉着春桃，仿佛生怕他不同意。那眼神，纯粹而快乐，瞬间击中了沈清弦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前一日程嬷嬷还私下禀报，说意儿近来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不如往常活泼。再想到昨日顾忠的悲伤……或许，让孩子尽情地去玩闹，才是治愈一切的最好良药。

罢了。他在心中轻叹一声，什么洁癖规矩，在意儿的快乐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小姑娘，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去吧。就在院墙边那棵大树下玩，不要跑远。”说着，他抬手轻轻拂去意儿嘴角沾着的一粒米屑，动作轻柔。

“谢谢清弦哥哥！”意儿雀跃起来，虽然称呼依旧含糊，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春桃也壮着胆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小庄主”，便拉着意儿欢快地跑向那棵大槐树下的阴凉地。

沈清弦直起身，并未离开，而是负手立于廊下，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映出细碎的光斑。他看着春桃熟练地挖起一团湿泥，笨拙地示范着如何捏成小碗、小饼；看着意儿起初有些迟疑地伸出白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团褐色的泥巴，随即像是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玩具，也学着春桃的样子，咯咯笑着揉捏起来。

不多时，两个小丫头便彻底放开了。意儿身上的细棉小裙子沾满了泥点，春桃的花褂子更是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们的脸上、手上都糊满了泥巴，却笑得无比开怀，银铃般的笑声在夏日的庄园里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青黛端着一盘切好的瓜果走过来，看到树下两个“泥猴子”，惊得差点掉了盘子。“公子，这……小姐她……”她看向沈清弦，一脸为难。

沈清弦抬手制止了她的话，目光依旧停留在意儿那张沾着泥点却灿烂无比的笑脸上，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无妨。由她们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这一刻，他不是前世那个杀伐果决的摄政王，也不是今生这个早慧深沉的世家子，他只是一个希望眼前这个小姑娘能永远这般无忧无虑笑下去的“清弦哥哥”。

那些朝堂阴谋、家族冤屈、前世憾恨，仿佛都被这纯净的笑声暂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守护这份简单纯粹的快乐，不就是他重生的全部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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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到兴头上，春桃提议：“意儿妹妹，我们捏个小泥人吧！捏一个你，再捏一个我！”

意儿用力点头，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讨论着，小手忙碌不停。可惜技术实在欠佳，捏出来的泥团歪歪扭扭，根本看不出人形。意儿看着自己手中那团不成样子的泥巴，小嘴一瘪，似乎有些沮丧。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拿走了她手中的泥团。意儿抬头，只见沈清弦不知何时已蹲在了她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灵巧地捏弄着那团泥巴。他的动作优雅而精准，仿佛不是在玩泥，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不多时，一个憨态可掬、圆头圆脑的小泥猪便在他掌心成型，甚至还用细树枝点出了眼睛和鼻子。

“哇！”意儿和春桃同时出惊叹，眼睛瞪得圆圆的。

沈清弦将小泥猪放在意儿沾满泥巴的小手上，温声道：“像不像你上次在集市上盯着看的那只？”

意儿惊喜地看着掌心里栩栩如生的小泥猪，又抬头看看沈清弦，大眼睛里充满了崇拜和喜悦，重重地点头：“像！清弦哥哥最厉害！”

看着她重新绽放的笑脸，沈清弦觉得，偶尔放下身段，体验一下这烟火人间的童趣，似乎……也不错。

夕阳西下，玩累了的春桃被家人唤回。意儿也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小泥猴”，被青黛牵着手，准备带回房清洗。

沈清弦看着意儿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样子，开口道：“明日若天气好，还可让春桃来玩。”

意儿闻言，立刻回头，脸上还挂着泥道道，却笑成了最明媚的花朵。

回到房中，青黛一边给意儿沐浴，一边忍不住笑道：“小姐今日可真是玩疯了，瞧这一身泥。不过公子竟也由着您，真是稀奇。”

意儿坐在温热的水里，玩着水面上的花瓣，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她虽然年纪小，却能感觉到，今天的清弦哥哥，格外温柔。

沈清弦站在窗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和意儿偶尔的嬉笑声，目光柔和。他吩咐厨房晚膳多备一道意儿喜欢的糖蒸酥酪，算是给这只玩疯了的小“泥猴”一点甜头。

晚膳时，清洗干净的意儿穿着清爽的寝衣，香喷喷地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看到桌上的酥酪，眼睛一亮，吃得格外香甜。偶尔抬头看向沈清弦时，那双大眼睛里，依赖与亲近似乎又多了几分。

顾忠从后山回来时，神色虽仍有些疲惫，但看到安然无恙、笑容纯净的小小姐，眉宇间的郁气也散去了不少。他默默对着沈清弦行了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渐深，庄园重归宁静。沈清弦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今日的“玩泥巴”虽是小插曲，却让他更加确信，让意儿在这田园山野间，拥有一个正常、快乐的童年，比任何精心的算计和过度的保护都更重要。

而那个叫春桃的农家女孩，或许正是这田园童趣中，不可或缺的一抹亮色。他心中已有了计较，日后或许该让意儿多些这样单纯快乐的玩伴。

月光如水，倾泻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重生至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守护这份平凡的快乐，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圆满。至于那些暗处的风波，就由他来挡在外面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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