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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徐嬷嬷入园（第1页）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庄园还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唯有枝头雀鸟的啁啾，和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的炊烟气息，预示着新的一日已然开启。

青黛年纪虽小，手脚却甚是麻利。不过几日功夫，她已将对小意儿的照顾打理得井井有条。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用小银勺给意儿喂着温热的牛乳羹，意儿咂巴着小嘴，吃得津津有味，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总是笑眯眯的小姐姐。

沈清弦立于书案前，看似在临摹字帖，目光却不时飘向窗边那温馨的一幕。见青黛动作轻柔，意儿亦与她亲近，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几分。墨尘办事，自是稳妥，挑选来的青黛，性子活泼却不失细致，确是陪伴意儿的最佳人选。只是……教养一事，光有玩伴还不够。意儿日渐长大，礼仪规矩、闺阁修养，需得有人好生引导。他一个“九岁孩童”，纵有满腹经纶，于此道上，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亦不便过多插手。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意儿见到他，立刻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含糊地叫着：“哥……哥……抱……”

沈清弦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春水。他俯身将小家伙抱起，感受着她依赖地偎在自己颈窝，那股混合着奶香和阳光的味道，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慰藉。他轻轻拍着意儿的背，目光却越过庭院，望向了庄外那条通往官道的小路。算算时辰，那人，也该到了。

日头渐高，庄户们已开始一天的劳作。顾忠正在前院检查马厩，忽闻得一阵规整的车轮声由远及近。他放下手中的活计，警惕地望向庄门。只见一辆青帷小车缓缓停下，车辕上坐着一名神情肃穆的中年车夫。车帘掀开，一位身着深青色缎面比甲、髻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嬷嬷，在一个小丫鬟的搀扶下，沉稳地踏下车来。

这嬷嬷看上去约莫五十上下年纪，面容端正，眼角虽有细纹，却不见半分慈祥，反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严谨。她站定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庄园景致，并未因田庄的雅致而露出丝毫惊叹，眼神澄澈如水，仿佛见惯了世面。

顾忠心中咯噔一下，这通身的气派，绝非寻常人家的仆妇。他正要上前询问，却见沈清弦已抱着意儿，从廊下缓步走出。

“可是徐嬷嬷到了？”沈清弦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孩童特有的音色，语气却沉稳得如同接待一位久别的故人。

徐嬷嬷闻声，目光落在沈清弦身上。她早已得了信儿，知道要见的是一位年仅九岁的小主人，心中本存着几分疑虑与轻视。一个九岁的孩童，即便是世家子弟，又能懂事到何处去？无非是家中长辈溺爱，独自在外“养病”，胡乱折腾罢了。

可此刻，见到真人，徐嬷嬷那双阅人无数的眼中，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极深的惊诧。

眼前的小公子，确实只有九岁孩童的身量，穿着月白色的锦缎长衫，面容清俊尚未长开。然而，他那双凤眼，却幽深得不像个孩子，眸光流转间，竟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洞察。他抱着女婴的姿态，自然而熟练，不见半分孩童的笨拙，反而有一种与他外表极不相符的沉稳气度。

更让徐嬷嬷心惊的是，这小公子看向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既无孩童见生人的怯懦，也无世家子常见的骄纵，反而像是一位主人，在审视一位即将履职的下属。那目光，竟让她这曾在宫中见过大风浪的老嬷嬷，也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她迅敛去眸中的异色，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老身徐氏，奉老夫人之命，前来伺候小公子，并协助教养顾小姐。”言语间，将“奉老夫人之命”几字稍稍加重，既是点明来处，也是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

沈清弦微微颔，并未因她提及“老夫人”而有丝毫动容。他自然知道这“老夫人”是他为了方便行事，让墨尘假托的京城某位“远房长辈”。他目光掠过徐嬷嬷严谨的仪态，心中暗忖，墨尘果然寻来了最好的人选，这般气度，确是宫中退役女官无疑。

“嬷嬷一路辛苦。”沈清弦语气平和，“意儿年幼，往后还需嬷嬷多多费心教导。”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怀中的意儿，“意儿，这是徐嬷嬷。”

意儿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面容严肃的陌生奶奶，似乎有些怕生，往沈清弦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徐嬷嬷见状，面色依旧平静，只道：“分内之事，小公子言重了。顾小姐玉雪可爱，老身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她的目光落在意儿身上，迅打量了一番，见小女孩虽然穿着朴素，但眉眼灵动，骨相清奇，绝非池中之物，心中对这趟差事，倒是生出了几分真正的兴致。

沈清弦将徐嬷嬷那一闪而过的审视看在眼里，却不点破，转而吩咐道：“青黛，带徐嬷嬷去西厢早已收拾好的院落安顿。顾叔，烦请您将意儿平日的一些习惯，告知徐嬷嬷。”

“是，公子。”青黛乖巧应声，上前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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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忠也走了过来，对着徐嬷嬷拱了拱手，神色间带着几分审视，却也依着沈清弦的吩咐道：“徐嬷嬷，请随我来，老朽与您说说小姐的事。”

徐嬷嬷再次向沈清弦行了一礼，这才跟着青黛和顾忠往后院走去。转身之际，她眼角的余光再次扫过那个抱着女婴、独立庭中的小小身影，心中波澜起伏。这位小公子，绝非寻常九岁稚童。他行事之周到，气度之沉稳，言语之老练，简直如同一个……一个缩小的成人。京城中那些所谓的世家神童，与他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他口中那位“老夫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派出这般人物，又能让如此不凡的小公子恭敬遵从？徐嬷嬷心中疑窦丛生，却也知道，深宅大院，宫中朝堂，许多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她如今的任务，便是教养好那位顾小姐，至于其他，非她该问。

安顿好行李，徐嬷嬷片刻未歇，便径直去了意儿日常起居的东厢房。她仔细查看了屋内的布置、孩子的衣物玩具，又询问了青黛关于意儿饮食起居的细节。青黛虽活泼，但在徐嬷嬷面前，也不敢造次，一一认真回答。

徐嬷嬷一边听，一边在心中暗暗点头。这庄园看似寻常，但无论是屋舍的整洁，用具的质地，还是仆役的规矩（虽然人不多），都透着一股不显山不露水的精致与妥帖。尤其是小意儿，被照顾得极好，活泼健康，眼神清澈，可见之前是用了心的。

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庭院里。意儿睡醒了午觉，被青黛抱到院中晒太阳。徐嬷嬷拿了本浅显的《童蒙训》，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准备开始她的第一次“教学”。

她并未急着教书，而是先温和地（尽管她努力温和，面容依旧显得有些严肃）与意儿说话，试图拉近距离。意儿起初还有些怯生生的，但见这位奶奶虽然严肃，却并无恶意，还给了一块甜甜的桂花糖（徐嬷嬷随身带的，本是给自己润喉所用），便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敢伸出小手去摸徐嬷嬷衣袖上精致的刺绣。

沈清弦站在书房的窗后，静静看着庭院中的一幕。他看到徐嬷嬷虽然面色严谨，但教导意儿认字时，语气却放得异常轻柔耐心，甚至还会用手指在地上比划，吸引意儿的注意力。而意儿，在最初的生疏后，也显露出了好奇的天性，咿咿呀呀地跟着学。

他缓缓松了口气。徐嬷嬷，果然是个面冷心热、极重规矩却也真心疼爱孩子的人。将意儿交给她，他方能安心。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庄园里飘起了晚饭的香气。徐嬷嬷牵着意儿的小手，从庭院走回房中。意儿似乎已经有些喜欢这个新来的奶奶，走路一蹦一跳的。

经过书房时，意儿看到窗后的沈清弦，立刻挣脱徐嬷嬷的手，欢快地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炫耀似的说：“哥、哥……字……糖……”

沈清弦弯腰将她抱起，目光与缓步走来的徐嬷嬷相遇。

徐嬷嬷看着沈清弦，看着他对意儿自然流露的温柔，再想到他白日里那越年龄的沉稳，心中那份惊诧已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她微微屈膝：“小公子，小姐天资聪颖，今日已识得三个字了。”

沈清弦微微一笑，那笑容终于带上了几分属于孩童的清澈：“有劳嬷嬷费心。”

徐嬷嬷低头：“分内之事。”她顿了顿，似是无意般轻声道，“小公子年纪虽小，行事却极有章法，老身在宫中多年，亦少见如小公子这般……周全之人。”

这话带着试探，也带着由衷的感叹。

沈清弦眸光微动，却只是淡然道：“嬷嬷过誉了。不过是长辈教导得好，不敢忘本分罢了。”

他四两拨千斤，将一切推给了那位虚无的“长辈”。

徐嬷嬷不再多言，心中却已明镜似的。这位小公子，绝非池中之物。而他与这位顾小姐之间，那越了寻常兄妹的、深不见底的羁绊，更是让她这个见惯了世情冷暖的老嬷嬷，也感到一丝动容。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暮色渐合，庄园灯火初上。这座看似平静的江南田庄，因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特殊的主人，注定不会平凡。而她徐婉贞，既然入了这园，便只需恪尽职守，护着那小小的女娃，安然长大。

至于其他，且看这命运之弦，如何拨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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