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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也注意到前头百来米好像有谁家办白事,挂着幡,孝子贤孙儿媳闺女披麻戴孝绕着村哭孝,再往进开也不好开了,现在停正好。
程锦年付了账,司机师傅帮忙拿行李下来,又掏了一张明信片,喊:“老板,你要是要走想去机场可以给我打电话。”
“谢谢。”程锦年收下明信片。
有人已经喊他了,“锦年你可算回来了,你姥爷走的利索也没受多少痛苦。”、“回来了就成,你姥爷去了你妈走得早亲生的村里就剩你了。”、“有孝没?得带着孝赶紧去。”
“好好给你姥爷磕个头。”
村里邻里妇女跟她说话,程锦年其实都认不出来谁是谁。
司机调头离开,心想:难怪了,是外家外孙啊,那确实不是本村娃娃了。
周海娥在这边等着,见锦年到了,忙三两下走近,手里拿着孝衣,说:“你快换上,东西给我,放我家,你先过去磕个头,吃了没?”
程锦年一边头上戴孝一边穿孝衣,跟大嫂说:“飞机上吃了些,谢谢嫂子。”
“快去吧。”周海娥点头,拿了行李往自家去。
村里办白事有自己那一套,很是繁琐。程锦年下了飞机到村里,披麻戴孝去了杜家,司仪在门外喊:杜二老先生外孙程锦年回来奔丧,跪一叩首,再跪二叩首……
跪完磕完头,家属谢礼。
程锦年按照流程走的时候,心里其实很冷静,竟没什么伤感——还不如早上听到消息时那股愕然夹杂着难受。
他看着杜家人,他的后姥姥蔡巧儿和两个舅舅、舅妈跟他搭话,后姥姥解释:没你电话地址,你姥爷去世前还惦记着你,说你有本事你上进不打搅你,可没办法,人都走了,该你回来送你姥爷。
大舅说:你外公胃癌晚期,那会在家时疼的受不住就抽几口烟,也不叫人管,我说送医院看看去,你姥爷脾气大,谁都劝不住,还要打人。
二舅说:大哥这也怪不了你,咱爸就是这么个脾气。
程锦年脑子疼,还有些犯恶心,想着一路过来到现在晕车了,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神色说什么话——
他知道,现在应该客套话的,可他说不出口。
程锦年后来去吐了一回,外人说他伤心过度、太孝顺了、姥爷一去急的犯恶心了。有婶婶给他端了茶水,说:你喝一口缓一缓恶心劲儿,找个地方歇一会。
村里办白事,家家户户都会出人,男的负责采买、搬东西,女的负责切切洗洗做大锅饭。
杜家院子乱糟糟的人来人往。
程锦年去后院了,那是姥爷住的地方,前面房子院子新盖的,后面这个房子是老房子,红砖房没刷漆,还有些刻痕,屋里比外头冷一些,很凉快。
姥爷住在第一间屋,屋门没锁,地上瓜子花生皮撒了一地,靠窗盘着炕,炕上放着大盆杂物,墙角放着斗柜,柜子上覆盖了一层玻璃,玻璃下压着一些老照片。
外公的,后姥姥蔡巧儿,蔡巧儿的孩子们,儿子孙子孙女,零零散散很多照片,一大群人。
没有妈妈,没有大姨、小姨。
真是一个陌生的地方。程锦年看了会,想:妈妈要是还活着,也会很难受的。
他其实还好,可能隔着辈分,外加上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外孙’‘程家小子’,对姥爷并没有很亲,总是隔着,但妈妈不是。
之后就好多了。程锦年由着司仪大总管摆布,出出力,该跪的跪,该去村里转一圈的就去,时间过得飞快,村里婶婶喊他去吃饭。
程锦年没什么胃口,村里过红白喜事总要吃面条,里面放了肉,油汪汪的,但他不爱吃太肥的猪肉,一点肥肉腥子都想吐,干脆没吃。
“锦年吃这个。”周海娥来这儿帮忙,给了程锦年一块桃酥,“你先垫一垫,晚上看谁守孝,吃完了先回我家歇一会。”
“谢谢大嫂。”程锦年其实连桃酥都吃不下,但还是接过了。
一晃到了晚上,灵堂要人守。
程锦年和二舅守灵堂,昨天是大舅带着男孩们守的,灵堂其实不可怕,拉着灯泡,院子里有人在打牌抽烟闲聊。灵堂上二舅两个年龄大点的儿子一直看他,对他很好奇。
以前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表弟们曾经还站在程锦年头上‘耀武扬威’——大姑死了,程锦年要靠杜家吃饭,爷爷还要他们给程锦年送饭,烦死了。
结果就那一年过年送了饭、粮食,之后程锦年不要,再也没用上他们,程锦年跟村里宋家老三走的近,是宋家老三养的程锦年。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两个表弟看向对面的表哥,三个人差不多大,可能程锦年比他们大一岁两岁,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他俩都结婚生子,程锦年还是单身,但咋说——
程锦年真的不一样,不像是村里庄稼汉,干干净净的,站在村里都不像村里人。
“锦年哥,你在外头还读书呢?没找个活干吗?那你学费还是宋老三掏?”
另一人说:“我听说宋老三做生意挣大钱了,是不是啊?就是不知道做啥的。”
程锦年看了眼二舅,二舅没说话没阻止俩儿子闲聊,他眉头微微蹙起,说:“我读书有奖学金,平时也兼职。”
其余的不多聊。
“你读书就是好。”杜银锁说完,看向灵堂牌位,感叹说:“你姥爷去世在医院住了好几天,花销也不少。”
程锦年:“二舅不是说放弃治疗,姥爷要回村不治的。”
“啊?是,老人家嫌费钱。”杜银锁点点头,又说:“也花了不少,还有这丧葬费用,唉。”
程锦年装听不懂,他有钱,但对杜家这些人不愿意花一个子。再者灵堂上也不想聊这些。
杜银锁看程锦年不说话,便唉声叹气不说了。
“你大姨那边不知道回不回来,也通知过了。”
“好歹父女一场,总该是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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