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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床边,看了良久,终于伸出手想摸一摸方无远,为他施法缓解脸上的痛意,却被方无远躲了过去。
言惊梧一愣,无措地收回手,盯着背对着他的身影,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阿远不愿意理他了吗?也对,被自己的师尊玩弄感情,又挨了打,任谁都会生气伤心的吧。
他呆呆地躺回床上,逃避般地拉过被子蒙住了脑袋。地上躺着的是他的徒弟,已经从一个怕黑的小孩长成风度翩翩的郎君了。
已经不需要他这个道貌岸然的师尊了……
可是,那是他养大的孩子……他是他养大的,他怎么能不理他呢?
言惊梧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一点,仿佛除了紧抓着这一点不放,他再没有其他能让方无远与他亲近的身份了。
他早已忘了,但凡与“情”沾个边的,都曾是他迫不及待想要摆脱的枷锁,此刻竟然自投罗网。
而躺在地上的方无远一想到言惊梧失忆了便又气又委屈。他转念一想,又庆幸师尊失忆了,至少师尊不会生出自责来。
只是今个儿挨了打,心绪难平,脾气也上来了,在察觉到言惊梧想触碰他的脸颊时故意躲了过去。
他想,只要师尊说些好话哄哄他,他就转过去与师尊认错。毕竟师尊失忆了,比起他上次在梅林说了那些话后挨的巴掌,这次已经算轻的了。
可惜,他等了许久也未曾听到言惊梧开口,反倒听到师尊的动静越来越远。
师尊又躺回去了吗?
方无远气急,一时连个与言惊梧开口说话的台阶都没有,无能为力地继续赌气。
他不死心地屏气凝神,不敢相信师尊就这么睡了。
寂静的夜放大着所有微妙的动静,窗外雨声渐歇,方无远终于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他听到了言惊梧蒙在被子里不太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从被捂住的薄唇里泄出的泣音。
他心中一紧,再顾不得“赌气”“哄我”之事,翻身上床,强硬地扯开言惊梧的被子,却见言惊梧用臂弯捂着脸,另一只手紧紧揪着被子,试图抢回来重新掩盖自己的丑态。
但那终于清晰的泣音和言惊梧微微颤抖的肩膀,都在向他昭示着他的师尊哭得有多么伤心。
“师尊……”方无远哑了声。师尊为什么伤心?为他冒犯了他吗?
“是徒儿冒犯了师尊,徒儿罪该万死,”他心里难过,松开了与言惊梧抢夺被子的手,便见言惊梧极快地扯过被子,再次将自己藏了起来。
果然……方无远黯然伤神,是他操之过急,伤了师尊的心。在师尊眼里,他是他养大的孩子,他怎么能做出那种事……
“不是呜……不是你的、你的错……”
夹杂着强忍的啜泣声的解释从被子里溢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无远一愣,师尊并未因此事生他的气?那他为何如此伤心?
他灵光一闪:“徒儿没有不理师尊,徒儿只是……只是心里委屈,想让师尊多哄哄徒儿。”
他试探着又去拉言惊梧的被子,轻而易举地将它扯到了一旁,只见言惊梧整齐的鬓角被泪水打湿,碎发胡乱贴在脸侧,往日的清冷如霜全然消失了,像个遇见了莫大的伤心事的少年人。
“真呜、真的吗?”言惊梧哭得太急,一时有些呼吸不畅,湿漉漉的圆眼眨巴了下,又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那眼泪好似巨石砸在了方无远心上,让他心里一阵阵地发疼,暗怪自己何苦与师尊置气,就算与师尊置气也不该不理师尊。
他不是不知师尊待他的好。只是,他想要的太多了……
他躺在言惊梧身边,为他擦去了眼泪,如儿时一般与他肩贴肩,脸挨着脸。
他想环着师尊的腰,把师尊揽进怀里哄一哄。
他的手蓦然停住,小心翼翼地牵住了言惊梧的手:“都是徒儿不好,是徒儿惹师尊伤心了。”
他看到言惊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眼泪冲走了。
他记得风雁回说过,他也曾见过一次,师尊伤心着急时,便是这幅说不出话,只会掉眼泪的样子。
他微微抬起他们的手,师徒契在两人手掌之间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师尊,有师徒契在,徒儿永远不会不理您。”
金色光芒散去,言惊梧得了方无远的肯定,终于心安,圆眼里却还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不曾散去。
他侧过身,伸手抚上方无远挨了打的半边脸,刚哭过的嗓音比平常软了许多:“疼吗?”
方无远想说不疼,忽觉脸颊上传来一阵冰凉舒服的触感,是师尊在为他缓解红肿。
待言惊梧收了手,他猛地扑进言惊梧怀里,像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可怜小狗,看上去委屈坏了:“有点疼的。”
他察觉到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似乎想要安慰他。他得逞的笑牵动唇角刚刚翘起,一块骨头状的点心便塞进了他嘴里,是甜的。
他无奈又好笑。师尊哄他的手段总是这么老套,拍一拍,顺顺毛,再喂块点心,便觉得他能好起来。
他在心里默默叹气,顺从地吃完了咬在唇间的“骨头”。
“徒儿冒犯了师尊,请师尊恕罪,”他低眉顺眼地说道,好似他一直都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徒弟。
“不是你的错,都是……”言惊梧堪堪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他现在失忆了,失忆了的他是不会想到这些事情的根源在他。
“都是顾志深的错,”他连忙转了话锋,刻意忽视脖颈处冒出来的异样,“还得辛苦阿远再扮几天舞姬,为师会尽快解决沧浪山庄的事。”
方无远点点头:“等救出两位师兄和其他人,查明顾夫人的死因,咱们就能回映歌台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蹭了蹭言惊梧的脖颈,在言惊梧伸手想要推开他时,及时出言劝道:“师尊,天快亮了,再休息会儿吧。”
他捂住言惊梧的眼睛,掌心带着冰冰凉凉的术法,催促言惊梧闭上眼睛:“师尊,再不睡眼睛就要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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