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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一夜都浸在噩梦里。
梦里有一双小手,狠狠撕开了他的肚皮,直接从腹腔里钻了出来,咿咿呀呀地喊着“阿爹”,模样却一点儿也不可爱。
仔细一瞧,那小娃娃竟顶着一张跟秦烨分毫不差的脸,简直是恐怖至极!
“啊!滚开,别过来!”
沈清辞猛地从惊悸中弹坐起身,隔着不算透明的琉璃窗,望向天边的鱼肚白,指尖攥得发颤,冷汗浸透了中衣,胸口的悸动沉得像铁块,半晌都缓不过劲来。
监丞大人心情不佳,带出来的脸色更是不好,一会儿冷漠似寒冰,一会儿又暴躁如烈火,连累得明理堂的监生们也跟着战战兢兢,生怕被反复无常的监丞大人给单独拎出来责罚训诫。
大约是沈清辞表现得太过明显,就连祭酒大人也单独找到了他面前,牛头不对马嘴地劝解道:“今儿一早靖王府就派了管事过来传话,说世子殿下受了点轻伤,估计要请两日假。他也不是故意旷课,沈监丞就别在这儿较真了,看把其他人给吓的。”
沈清辞知道祭酒大人是误会了,却也不好解释,只说一句“知道了”,便努力压下了不该有的情绪,尽量还像往常那样温润平和。
可惜这平和的表象只维持了不过一日。
第二日清晨,秦烨便顶着还没好全的脸,大大咧咧地来了国子监。
课室内,郑睿指着他脸上的伤痕,大惊小怪道:“世子殿下,几日不见,您这脸上怎么还挂彩了?!哪个胆大包天的,竟敢往您脸上招呼?”
秦烨脸上的鞭伤已经完全消了肿,只是血痂还在,薄薄的一层,瞧着多半不会留疤。
他笑着往沈清辞方向瞥了一眼,带着几分暧昧道:“本想跟一只猫儿亲近,却不小心叫他挠了一爪,没什么大不了的。”
郑睿不太相信:“……这看着也不像是猫挠的啊。”
沈清辞耳朵又不聋,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他沉着脸立在课室中央,冷声敲了敲戒尺,提醒道:“早课就要开始了,所有人不得喧哗。”
秦烨慢悠悠落座,目光却紧盯着沈清辞不放。
郑睿缩着脖子凑了过来,对着秦烨低声抱怨道:“也不知道是谁惹了沈天仙,昨日就冷漠暴躁得吓人,今日更是变本加厉了。”
秦烨没接话,只盯着沈清辞的眼神,亮得像淬了星子。
国子监有专门供学子住宿的斋舍,每人都会分到一间,住不住随意。
似秦烨、郑睿这类京中有家的,就没人愿意早晚都被困在国子监里,散学的钟声一响,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可今日却有些不同。
练习书法的课室内,人都快走没了,秦烨还依旧坐在桌案后,假模假式地拿着毛笔在纸上划拉。
郑睿凑过来怂恿道:“世子殿下,还不走呢?今晚又去半月湖,如何?上回您莫名其妙中途就走了,那花魁至今还对您念念不忘呢。”
秦烨头也不抬:“不去,本世子今晚住在国子监,你要走赶紧走,别打扰我练字。”
郑睿惊得瞪圆了眼:今日这太阳也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啊?就您这字,大的大,小的小,还不如我写的,练哪门子劲?
腹诽归腹诽,他见秦烨赶人的态度实在明显,即便有再多的好奇,也没胆子多问,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秦烨之外,其他人的课业都已经交了上来。
沈清辞没心情继续等他,抱着一摞纸张,便要起身离开。
秦烨见此赶忙搁了笔,三两步拦在了沈清辞面前:“先生,我写好了。”
往日“监丞大人”叫得生分,秦烨学着其他监生那样,改叫沈清辞为“先生”。
其实秦烨心里更愿意叫他“阿辞”,可就怕这称呼刚一喊出口,估计又要挨一鞭子。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接过他手里的纸稿,入眼便是一个个碗口般大小的丑字,扎得人眼睛生疼:“都说慢工出细活,世子殿下耗了半日,就写出来这东西?”
秦烨哪在乎字大字小,笑得流氓:“我那活细不细,先生还不清楚么?”
沈清辞大约是见多了他的不着调,这回竟未太过动气,只带着几分困惑,挑眉反问道:“世子殿下是对谁都这般粗鄙,还是只在我面前才如此?”
秦烨顿时噎了噎,既不肯承认自己粗鄙,更没法说这粗鄙只对着沈清辞。
他憋了好半晌,竟带了丝委屈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在郑睿面前都能和颜悦色,却独独对我就没个好脸!”
要不是看他长了一张尊贵又俊俏的脸,沈清辞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我为什么对你没个好脸,你心里就没有半点自知之明吗?世子殿下没事就赶紧回府去吧,别到时候又找不着路。”
沈清辞说罢,便绕开了他,径直走出了课室。
秦烨厚着脸皮跟在后头,不依不饶道:“我今晚住在国子监不回去了,先生既然嫌我字写得丑,那我待会儿去找先生指点的时候,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沈清辞气得发怔——赐教什么?就你这丑字,有什么值得我赐教的!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秦烨已脚底抹油溜得没影,只留他孤零零立在原地生闷气:这狗东西,当你刚习惯他的无耻,没想到他竟还能更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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