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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北客献图－3（第1页）

翌日，辰时初刻。

羽雪客栈后院那间僻静的上房内，沈青河与秦洛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的目光都不时望向房门，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终于，门外传来了阿术鲁压低的声音：“留守，谷主，沈老先生到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略显清瘦、穿着锦袍的身影，在阿术鲁的引领下，迈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沈南鸿。

尽管时常有书信往来，但数年未见，沈青河与秦洛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心中仍是不由得一震。

记忆中风度翩翩、眼神锐利的叔父，如今竟是苍老了许多。

两鬓已是大半斑白，眼角额头也刻上了深重的皱纹，唯有那双眼睛，虽然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在看到沈青河与秦洛的瞬间，骤然爆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叔父！”沈青河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叔父！”秦洛也立刻起身，郑重行礼。

沈南鸿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目光紧紧落在侄女和秦洛身上，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长叹：“青河……洛儿……”

他快步上前，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一手紧紧握住沈青河的手，另一手重重拍在秦洛的臂膀上，眼中已是热泪盈眶：“好！好！看到你们都好好的……真好！真好哇！”

沈青河看着叔父斑白的鬓角，感受着他手上传来的微颤和凉意，想起逝去的父亲，想起这些年的离别与艰辛，鼻尖一酸，强忍的泪水也瞬间涌了上来：“叔父……您……您清减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

秦洛亦是心潮澎湃，他深知这位长辈对青河的疼爱和暗中照拂，此刻见他如此情状，也是喉头哽咽，沉声道：“叔父，这些年，您与金人极力周旋，受苦了。”

“唉……岁月不饶人，乱世催人老啊……”沈南鸿用袖角拭了拭眼角，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更显苦涩。

他的目光在沈青河和秦洛脸上流转，充满了长辈的慈爱和欣慰，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语气中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感伤：

“只可惜……这次未能见到怀舟和月谷那两个小家伙……听说，是一对极可爱的龙凤胎？”他摇着头，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若是……若是大哥还在，若是他看到今日……看到你们成家立业，儿女双全，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多欣慰啊……”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沈青河心中最深沉的思念与哀伤。

沈青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秦洛也深吸一口气，用力抿紧了嘴唇，才压下眼眶的酸涩。

过了片刻，沈青河才勉强平复心绪，扶着沈南鸿坐下，轻声道：“叔父，孩子们都很好，调皮得很。待此间事了，定接他们来见您。”她为沈南鸿斟上热茶，语气转为凝重，“叔父，您在信中所言，关乎北伐大局的机密，究竟是何事？昨夜我们还截获一伙贼人，似乎也与此有关。”

沈南鸿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此事说来话长，那伪齐的户部尚书楚天德，日前冒险遣心腹送来密信，言明愿献上一幅《北地屯粮图》予我，以表反正之诚！”

他目光扫过秦洛与沈青河震惊的面容，继续道：“此图非同小可！据信中所言，图上详尽标注了汴京及洛阳周边三十六处金军秘密屯粮之所的位置、守备兵力乃至暗道机关！此图若真，无异于握住了金军前线的命脉！”

沈青河倒吸一口凉气，急声问道：“三十六处秘密屯粮之所？此等机密，楚天德如何得知？消息可靠吗？”这消息太过震撼，若为真，足以改变北伐战局！

沈南鸿捋了捋颌下灰白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沉声道：“起初我亦有此疑。但据我在北地的内线多方探查，此事恐非空穴来风。那楚天德之独女，月前被一金国贵族当街掳去，凌辱至死，尸被弃于乱葬岗。”

“伪齐朝廷慑于金人淫威，竟不敢追究。楚天德老年得女，爱如珍宝，此等血海深仇……他献此图，动机确凿，应无虚假！”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叹息，却也透着对情报真实性的判断。

“金国贵族……凌辱至死……”沈青河喃喃重复，脑海中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昨夜孙乾在剑下哀号求饶时吐露的只言片语，“北地最近会来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那人身上带着一张图……金国都元帅府下了死令，命我等劫杀夺图！”

她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抓住秦洛的手臂，失声道：“夫君！昨夜孙乾所言！他们要劫杀的携图之人，莫非……莫非就是楚天德派来送图之人？”

秦洛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青河立刻转向沈南鸿，语气急促地问道：“叔父！楚天德在密信中，可曾提及交接此图的具体时间与地点？孙乾有提到他们计划在何处动手吗？”

沈南鸿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白，快答道：“信中有约，五日后的子时，在洛阳城南的龙门石窟，伊水东岸的奉先寺遗址，有一尊半塌的卢舍那佛坐像，图……就藏在佛像底座的一处暗格之内！”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后怕与惊怒：“如此看来……金狗和伪齐的鹰犬，恐怕早已嗅到了风声！他们不仅知道了图的存在，连交接地点都一清二楚！这是布下了天罗地网，要人图并获啊！”

沈青河与秦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决绝。

龙门石窟！奉先寺遗址！那里地势复杂，易于设伏，正是劫杀的绝佳地点！

“好狠毒的计策！不仅要夺图，还要将送图之人与接应之人一网打尽！”秦洛拳头紧握。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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