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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惊涛骇浪－3（第1页）

就在这混乱之际，沈青河与秦洛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与决绝。官家已乱，圣旨已下，大局正在滑向最危险的深渊！他们必须行动！

沈青河悄无声息地挪到秦桧身侧，借着众人注意力都在调兵圣旨上的空档，用极低的声音道：“大人，旨意可，但传令之人……需是我们的人！至皋亭山，需密告杨再兴与李志彪‘圣旨虽下，乃陛下受惊之举，一切按原计划行事，万不可真个率军入城，以防中计！让他们严密封锁通往留下镇要道，监视方孟雪动向！’”

秦桧眼中精光一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此刻，他需要沈青河的急智来弥补皇帝昏招带来的漏洞。

他立刻招手唤过一名绝对心腹的枢密院承旨，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人听罢，转身离去！

而秦洛则按剑退至殿门附近，对早已安排好的几名殿前司心腹将领使了个眼色。

几人会意，立刻悄然调动最可靠的禁军，不动声色地加强了对慈元殿各个出入口、乃至御阶之上的控制。

他们警惕地注视着殿内每一个可能异动的人，尤其是那些低眉顺目的内侍、乐师。

范宗尹的“戏”，绝不会只有城外那一幕！这慈元殿内，必然还藏着他最后的杀招！

赵构瘫坐在龙椅上，面无人色，宽大的龙袍下摆随着他不住的颤抖，在金砖地面上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这位经历过“苗刘兵变”，常年被惊惧缠身的皇帝，此刻仿佛又跌回了那些被武将挟持的噩梦时刻，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抽去了一般。

韦太后闭目捻着佛珠，嘴唇微微颤动，心中翻涌的不仅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更有着对权柄可能顷刻崩塌的不甘与焦灼。

殿下，皇室宗亲与重臣们早已乱作一团。

年迈的宗正寺卿赵士程双手抖得厉害，捧着的茶盏里，褐色的茶水不断溅出。

几位年轻的郡王挤在角落，交头接耳地窃议着，声音里满是慌乱，还不时惊恐地望向殿外，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叛军持刃冲杀进来。

这片混乱中，荣安郡主赵玉紧紧抱着年幼的弟弟赵伯琮，蜷缩在殿柱的阴影里。

她此刻面色惨白如纸，贝齿深深咬进下唇。

“伯踪莫怕……阿姐在……”她轻声安慰着怀中瑟瑟抖的弟弟。

“郡主。”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沈青河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她身侧，月白色的儒衫在摇曳的烛光中衬得她愈镇定，与周遭的慌乱格格不入。

她轻轻握住赵玉的手，目光扫过她怀中的孩童，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小心塞入赵伯琮的衣襟：“这是灵隐寺高僧开过光的护身符，能保小殿下平安。”

这个小小的举动，与其说是真信玉符的灵验，不如说是想给惊惶的姐弟一丝心理慰藉。

“青河姐姐……我们会不会……”赵玉的声音带着哭腔，话未说完便哽咽了。她怀中的赵伯琮似是感知到姐姐的恐惧，也跟着小声啜泣起来，小小的身子不住抖。

沈青河摇了摇头，低声道：“郡主放心，殿前司的精锐已控制各门，秦大哥他们早有安排，定能护你们周全。”

她说话时，目光却未停驻，始终在殿内细细观察。

在她看来，这慈元殿此刻就像个精美的牢笼，而猎手与猎物的身份，或许只在转瞬之间，便会悄然互换。

此时，秦桧与张浚肃立殿中，面色凝重。

沈青河与秦洛一内一外，如同绷紧的弓弦。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城外兵马的消息，等待隐藏刺客的现身，等待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最终图穷匕见的时刻！

半个时辰后，殿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殿前司探子，满身血污，连滚带爬地冲进慈元殿，头盔不知丢在何处，髻散乱，脸上混杂着汗水、血水和泥污。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御阶前。

“陛……陛下！太后！不……不好了！”他声音嘶哑，带着哭音，“我们……我们派去左相府救火和支援南门的弟兄们……全……全中了埋伏！”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之前低低的啜泣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带来噩耗的士兵身上。

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出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那士兵喘着粗气，继续禀报，“左相府……大火！那是个诱饵！我们的人刚靠近，就被两侧巷子里射出的乱箭……张都头他们……当场就没了！南门……南门那边更惨！城门楼子上突然倒下滚油，接着就是火箭……弟兄们挤在瓮城里，进退不得，死伤……死伤惨重啊！”

他猛地磕头，额头撞击金砖出沉闷的响声：“临安府的巡防营反了！他们关闭了内城各门，正在沿街清剿我们殿前司的兄弟！现在……现在只剩下皇城周边还有我们的人在死守，但……但临安城内的情况已经完全失控了！”

“什么？！”赵构如同被抽干了全身力气，猛地从龙椅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御座之下，两个内侍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脸色蜡黄，汗如雨下，龙袍的前襟已被冷汗浸透，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怎……怎么会这样……巡防营……范相呢？范宗尹在哪里？！他还在左相府吗？季陵呢？！季陵不是他的门生吗？难道是季陵反了，把……把范相给害了？！”

这位天子此刻脑中一片混乱，他宁愿相信是范宗尹的门生叛乱，也无法接受那个他最倚重的左相，会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盯着那个士兵，希望能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一直冷眼旁观的沈青河，听到官家这近乎天真的猜测，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她深知，若再让官家心存侥幸，做出更错误的判断，今日慈元殿内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她必须点破这残酷的真相，哪怕此举会触怒天颜！

她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向前迈出一大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朝着御阶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地响彻大殿：

“官家！事到如今，您还看不明白吗？！”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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