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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谢玲儿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她必须化解这场复仇,也必须拯救自己的母亲!
“娘……娘!”她声音嘶哑,面露恐惧之色,“您……您可知道,父亲他……他此次派我来临安,让我带来一封密信,务必亲手交到范宗尹手中!”
方孟雪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那股复仇的狂热气息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鹰隼般的锐利与审视。
她猛地逼近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密信?什么密信?!说清楚!谢致远……他让范宗尹做什么?!”
谢玲儿仿佛被母亲的厉色吓到,瑟缩了一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颤声道:“信的内容……隐约提及,是让范相设法联络一位姓李的将军,说是什么……皋亭山……五万精锐……务必掌握在手,以作……以作不时之需……”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母亲的脸色,见其眼中寒光爆闪,心知已然奏效,便继续添了一把火,语气带着天真的困惑与恐惧:“女儿原本不解其意,还以为父亲是暗中布局,为朝廷稳固着想。”
“可如今听娘一说,范宗尹既然是……是咱们的人,为何父亲还要让他去掌控兵马?而且,如此大事,范相他……他为何从未向娘您禀报?难道……难道他……”
她适时刹住话头,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只用一双盈满泪水、充满恐惧与不解的眼睛望着母亲。
“皋亭山……李志彪……五万精锐……”方孟雪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脸色阴晴不定,眼中风暴骤起!她压根不知道这支兵马的存在!
是谢致远老谋深算,早已布下后手?还是范宗尹鼠两端,暗中与谢致远达成了交易,甚至……想利用这五万兵马,在事成之后反过来制约她,自己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无数念头,恶毒的猜测如同毒蛇般瞬间缠上方孟雪的心头!
她本就多疑,此刻更是疑窦丛生……
“好……好一个范宗尹!好一个谢致远!”方孟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森寒刺骨。
她猛地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胸口剧烈起伏!
原本周密的计划,此刻看来竟处处是漏洞,身边最信任的人,似乎都包藏祸心。
谢玲儿见母亲已然入彀,心中稍定,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她上前一步,拉住母亲的衣袖,声音带着恐惧:“娘!此事蹊跷!万万不可冲动啊!”她“焦急”地劝道,“若范相真有异心,我们此刻动,岂非正落入他人圈套?届时城内一乱,城外兵马动向成谜……后果不堪设想!”
她仰起脸,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为今之计,不如暂且按兵不动!您通过教中秘探,去查明那李志彪的底细和范宗尹的真实意图,稳住局势!待一切水落石出,再行动手不迟!”
良久,方孟雪眼中疯狂的神色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算计。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好……就依你之言!暂且……按兵不动。”
方孟雪怜惜地看着女儿苍白憔悴的脸庞,心中终究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十年分离,一朝重逢,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带给女儿的,除了这石破天惊的身世真相,便是步步杀机的权力旋涡……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被她自己遗忘的柔软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了些许:“好了……玲儿!此事……娘心中有数了。你今日受了惊吓,又乍闻真相,心神俱疲!先……好生歇息吧!待明日再作打算!”
是夜,方孟雪并未离去,与谢玲儿同榻而眠。
烛火摇曳,帐幔低垂。
母女二人并排躺在锦榻之上,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沉默如墨。
良久,还是方孟雪先开了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飘忽:“玲儿……这十年……你……过得好吗?”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仿佛这声询问,已在心底藏了太久太久。
谢玲儿鼻尖一酸,泪水险些再次涌出。她侧过身,面向母亲,在昏暗的光线下,细细述说起来。
从最初得知“噩耗”时的天崩地裂,到守孝三年的孤寂清冷;从父亲忙于公务、时常将她独自留在家中的委屈,到后来渐渐习惯一个人读书、习字、打理家务的独立……
她的话语平静,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人心上。
方孟雪静静地听着,黑暗中,她的身体逐渐紧绷。
当听到女儿说起“每逢年节,府中冷清,只有玲儿与丫鬟还有老仆守着偌大的院子”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是娘……对不住你。”方孟雪声音沙哑,这位杀伐决绝的拜月教主,此刻心中竟也涌起一股尖锐的刺痛,像被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扎着。
或许是黑夜给了她倾诉的勇气,又或许是女儿孤独的十年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方孟雪也缓缓说起自己这十年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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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在揭开一道道结痂又崩裂的陈年伤疤:“那日……杀出重围后,为娘身边只剩下三个重伤的教众,一路被朝廷鹰犬追杀,躲躲藏藏……犹如丧家之犬……”
她描述着西域风沙的酷烈,能把人皮肤吹裂出血;讲述着初到总坛时因资历尚浅、武功未成而遭受的排挤与质疑,多少次在深夜被人暗中下毒、使绊子。
更提及了无数个日夜,她如何凭借着一股“复仇”的信念,在教中秘窟里忍受非人痛苦,苦练奇功,受尽折磨也咬牙不吭……
“娘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但娘没有退路……”她的声音里裹着血腥与决绝,“只有变得更强,掌握更大的权力,才能为你舅舅报仇,才能……有朝一日,回来见你……”
母女二人,一个诉说着深闺的孤寂,如静水深流,藏着无人知晓的委屈;一个倾吐着江湖的血雨,似惊涛骇浪,卷着九死一生的挣扎。一个在安稳中体会失去,一个在颠沛中渴望归来。
十年光阴,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连的命运,在这寂静的夜晚,通过断断续续的低语,悄然交织、缠绕。
不知说了多久,谢玲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被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取代。她终究是心力交瘁,沉沉睡去了。
睡梦中,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仿佛那重重忧思,连梦境也无法消解……
方孟雪借着微弱的烛火看向女儿倦极的睡颜,抬手想为她抚平眉峰,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声地落下,黑暗中,她的眼神复杂难辨,似有悔意,又似有不甘,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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