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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危机四伏－10（第1页）

此时，书房内，烛火噼啪作响。

沈青河听完秦洛的复述，沉吟良久，眼中锐利的光芒渐渐沉淀为深不见底的思虑。

她抬起头，看向面色凝重的秦桧，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越年龄的沉稳：

“秦大人，此事……宜静不宜动，宜缓不宜急。”

秦桧眉头微蹙：“哦？青河姑娘有何高见？”

沈青河缓缓道：“范宗尹等人所谋者，弑君、篡位、通敌，此乃泼天大罪。然其谋划周密，势力盘根错节，尤庆一面之词，虽惊心动魄，却难成铁证。”

“若我们此刻贸然上奏，官家闻此惊天密谋，第一反应恐非深信不疑，而是惊疑不定——会疑心是否有人构陷重臣，意图搅乱朝局，甚至……疑心我等是否别有所图。”

她目光扫过秦桧与秦洛：“打草惊蛇，反受其害。若不能一击致命，让其有所防备，甚至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秦桧闻言，微微颔，沉声道：“姑娘所言极是。然则，坐视其阴谋酝酿，岂非养虎为患？”

“非是坐视。”沈青河摇头，眼中精光一闪，“而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其谋逆之关键，在于里应外合。外，有金国细作；内，则需掌控临安，尤其是……宫禁安危！”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秦大人，恕青河直言，如今殿前司禁军，我们能掌控几何？”

秦桧面色一沉，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讥诮：“殿前司都指挥使刘光世……此人性情怯懦，贪图享乐，早已不复当年勇武。张枢密屡次上奏，言其‘沉迷酒色，不恤军事’，欲罢其职。然官家念其昔日护驾有功，总是优容，驳回了奏请。”

他冷哼一声：“护驾有功？不过是苗刘之变时，恰逢其会，保着官家躲入后苑罢了！如今却成了他安享富贵的护身符。”

沈青河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此……甚好！”

秦洛不解：“青河姑娘，此言何意？刘光世如此不堪，岂非更易被范宗尹拉拢？”

“正因其贪图安逸，惜身畏祸，才更容易被我们拉拢。”沈青河目光明亮，“范宗尹许他的，或许是事成后的高官厚禄，但那是镜花水月，伴随着弑君的巨大风险。而我们，可以许他现世的安稳与富贵，以及……事之后，保全其身家性命的承诺。”

她看向秦桧：“秦大人与刘光世素有交情，若能投其所好，陈明利害，让他明白站在我们这边，才是风险最小、收益最稳的选择……此人，未必不能为我所用。”

秦桧眼中精光大盛，抚掌道：“妙！釜底抽薪！若能掌握殿前司，范宗尹的临安巡防营，也难撼宫禁分毫！其弑君之谋，便如无根之木！”

他当即决断：“好！此事交由秦某！刘光世好酒，尤爱西域葡萄美酒；贪财，近年痴迷于收集古玉。秦某府中恰有太宗年间御赐的一对和田玉如意，以及三百坛波斯进贡的百年陈酿！明日我便设宴相邀！”

沈青河指尖轻轻叩着案沿，沉吟片刻后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锐光：“秦大人，除此之外，我还有一计，或可令范宗尹提前露出马脚。”

秦桧与秦洛皆凝神看来，静待下文。

“那季陵领临安府尹之职，掌握京畿防务，正是范宗尹能在临安盘根错节的关键所在。”沈青河缓缓道，“我们不妨反其道而行——想办法将他调离临安府尹之位。”

秦洛皱眉：“调离？他岂会甘心放权？”

“所以，不能是平调，得是‘高升’。”沈青河唇角微扬。

她指尖轻叩桌面，语不疾不徐：“若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不贬反升——奏请官家，以其‘治理京畿，劳苦功高’为由，擢升其入枢密院，或加封某等清贵显爵，如太子少保、观文殿大学士之类。此等职位，名位尊崇，看似风光，实则……远离了临安府的实际兵权与行政权。”

秦洛闻言，眉头微皱：“此计虽妙，但范宗尹老谋深算，岂会看不出其中蹊跷？他若令那季陵坚辞不受，如之奈何？”

沈青河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洞察人心的锐利：“秦大人所虑极是。然此计之关键，并非真要他立刻交权，而是要逼他做出选择，打乱其步调。”

她分析道：“一者，圣意擢升，乃是殊荣，明面上他绝无理由推拒，否则便是忤逆君心，自露马脚！他必须接下。”

“二者，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青河语气加重，“范宗尹与金国细作所谋之事，必有时机步骤。骤然将季陵调离关键位置，犹如棋至中盘，忽被提去一子，其全盘谋划必然受挫。他们若想成事，只有两条路：要么暂缓图谋，隐忍待机；要么……被迫提前动！”

她目光扫过秦桧与秦洛，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以范宗尹之野心与金国急于求成之心性，他们会选择隐忍的可能性极低。更大的可能，是狗急跳墙，仓促行事！而仓促之间，必露破绽！此为其二乱，亦是引蛇出洞之机！”

秦桧听完，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激赏，：“妙！妙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此乃阳谋！让他明知可能是坑，却不得不跳！一旦季陵离开临安府尹这个根基之地，便是蛟龙离水，猛虎失山！其谋划必自乱阵脚！届时，我们再暗中掌控殿前司，严密监视，不怕抓不住他的狐狸尾巴！”

于是，他当即决断：“好！某明日便联络御史台，暗中造势，拟写奏章，以‘京畿治理有功，当入中枢以备咨询’为由，奏请陛下擢升季陵！双管齐下，一面拉拢刘光世，一面逼迫范宗尹！”

沈青河含笑点头：“大人明鉴！此计若能成行，临安这盘棋，攻守之势或将易位了。”

书房内，烛火摇曳，三人计议已定。

一场看似加官进爵的“恩宠”，实则是步步紧逼的杀局，悄然铺开。

范宗尹接到季陵升迁旨意之时，恐怕便是他最为焦灼难安、被迫做出抉择之刻。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秦府这间书房的计算之中。

廊下的阴影里，谢玲儿屏息听着这一切，心中波澜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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