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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螳螂捕蝉（第1页）

大靖富足，百年世家王、崔、卢、谢、程五家平分天下，各自为营，又相互制衡，朝内朝外皆繁盛。直到元后程皇后及先太子萧承昀牵扯谋逆，程皇后暴毙，先太子自刎于东宫，程家迅衰败，消失在朝野中，世家平衡才被打破。随后王昭仪被封为贵妃，代掌凤印，膝下年幼的十一皇子萧承赫入崇文馆读书，由大儒盖文达亲自授课，大有入主东宫之势。

程家之祸的背后黑手就是王家。

其余三家，势力岌岌可危。谢老相爷致仕颐养，谢大爷谢再安只在工部任水部郎中，并无实权，其余子嗣皆在五品之下，大多外放为官，唯有谢珣年少成名，年仅十六岁就高中榜，今圣恩典他入职户部，任金部司郎中。谢家从高位撤下，断臂自保，其余两家靠着先祖的赫赫军功才能与王家分庭抗礼。

惠昭容和三皇子萧承毓在宫内小心谨慎，避其锋芒，断了与谢家的联络，才得以保全。

又二年，盖大儒荣归故里，十一皇子回到弘文馆读书，东宫空置。今圣特许从四品的谢珣上朝旁听，参与议政，谢家又再受恩宠，这才有了如今四家平分之局势。

四家平分，也难以制衡，右相位置空悬，左相王相毅独大，大有当朝太师之威。其余地方的世家为巩固势力，相互通婚，寻求结盟。颍川陈氏就是背靠王家，在颍川大肆敛财，垄断势力，独霸一方。

禹州之乱，既是天灾，也是人祸。

世家兴旺，寒门必衰，百姓深受其害，世家势力凌驾国法之上，朝堂不清，国法荒废，久之必会天下大乱。

禹州赈灾事宜已提上日程，户部忙得手脚不停，大批大批的箱笼摆在院里，等待查验封箱，内内外外皆有京畿卫重兵把守。有过往的官员纷纷探头，只见打开的箱笼里码放着白花花的银子，叫人挪不开目光。

有同僚约陆沅光吃茶喝酒，陆沅光都一一推辞了，说是，赈灾银等着查验封箱，不敢延误。

“当真有那些钱银？”有同僚起疑。

“我户部早已备好钱银，无须诸位同僚担忧，后日，三皇子即可率领京畿卫送往禹州，绝不耽误赈灾。”陆沅光言辞恳恳，又匆忙离去，显然着急要将官银交接与三皇子。

众人望着陆沅光匆忙的背影，相视一笑，各自盘算着。

两日后，户部将装满银子的箱子全数交接给京畿卫，陆沅光举着账簿等着三皇子查收。

萧承毓翻了几页，斜眼瞟着那一箱箱贴满封条的箱笼，说着，“陆大人近日辛苦了。”

“微臣不敢居功，实乃微臣之职责所在。”陆沅光接过印好萧承毓私章的账簿，满脸奉承。

“禀殿下，装车完毕，可以出。”谢璋抱拳回禀，一身银色鱼鳞甲胄，手持精钢寒枪，剑眉星目，冷峻如霜。

谢璋是谢珣的庶兄，任京畿卫骑都校尉，武艺高强，颇善谋略，内敛冷然。若不是庶出身份，倒也可以比之谢珣，谢家也算是明珠双出。

“即刻出。”萧承毓快步翻身上马，领先前行。

京畿卫是隶属皇城禁卫军，护卫皇城，只听令于天子。今圣将京畿卫派给萧承毓调遣可谓是独得盛宠。

萧承毓率领京畿卫护送官银，急行军，五里一探，十里一报，全军森严，三岗轮番看守官银。大军行至华阴县界内，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伙马匪，马匪兵械精良，人数众多，京畿卫奋力拼杀。马匪并不恋战，直奔赈灾银，抢夺中箱笼被掀翻在地，滚出来的竟是一堆堆花岗岩石，白花花的银子不见踪迹。领头的马匪暗道不妙，自知中计，仓皇而逃，不想被埋伏已久的荣国公率军击杀，一众马匪被斩杀殆尽，不留活口。

满地断肢残骸，血流成河。散落一地的箱笼被扔进火堆，烧得一干二净。

萧承毓一身金甲，执剑而立，神情冷峻，冲天的火光，映红半边天。

一份八百里加急的急报呈在王丞相的案头——赈灾银被劫。王丞相按下急报，欲私下处理。暗想，这劫银一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只怕殃及王家。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二封加急密函又被下属送来，王丞相打开一看，只觉两眼黑，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来。

幕僚见状急忙上前，帮忙顺气，王丞相喝了一口茶才觉好受，将手里的密函递给幕僚。只见密函上长长几行字；三皇子悉觉行踪被人出卖，连夜严审，揪出一连串混入禹州之行的各大家族之人，细作、探子、旁支子嗣应有皆有，严刑拷问下，这些人将瓜分赈灾银和垄断修河道工事贪墨饷银之事全盘托出。三皇子震怒，势要先斩后奏，以正朝纲，最后还是荣国公出言劝阻，提议上达圣听，交由大理寺会审。

“这可，这可如何是好？”幕僚被惊得说不出话来，饶是自己见多识广，谋略过人，也不曾见过如此作天作地作死之人。

“这帮老不休，当初王家有他们暗中支持，才有如今之势，本相念及旧情，于他们有求必应，才养得他们贪得无厌，无法无天。是老夫之错……”王丞相悔不当初，更是恼羞成怒，只恨那些蠢才作死连累于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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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王丞相与幕僚商讨对策，就听见书房外一阵吵闹，一群人不等通传，推门直入，急慌慌道，“王相爷，您老可要想想办法！”

王丞相看向闯入的那群人，眼神冰寒，杀心四起。

众人皆怕，耷了着脑袋，噤了声。

“尔等，有何脸面闯我相府！这些年老夫对你们的胡作非为一再忍让，才让尔等贪得无厌，自寻死路！”王丞相气急。

“相爷教训的是，是我们管教不严，才让门下族人做出如此糊涂之事，还望相爷念及旧情再想想对策，日后，定不忘王家恩情。”带头的是颍阳陈家二爷，陈二爷说到旧情二字，特意加重了语气。

王丞相盯着众人不再言语，直到众人腿软脚麻站不住，才问道，“谢家可有人也参与其中？”

“有，皆是远的不能再远的旁系，有人求到谢府，连谢老爷子的面都没见上，就被轰了出来。谢珣闭门谢客，谢大爷宿在工部不曾回府。”郑家的旁系连忙将自己所知的一一道出。

“谢家一贯狡猾冷情。那谢老狐狸可有说什么？”王丞相提及谢老爷子，冷哼一声，二人在朝堂上斗了几十年，早已是死敌，王丞相欲与之一较高下，偏谢老头致仕归家，叫他浑身解数无处施展，憋屈得很。

“没听有何高见，只是叫下人传话臭骂一顿，说是，说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可惜眼空口大肚子小，癞蛤蟆吞天……骂得着实难听。”姓郑的自觉惭愧，谢老相爷那些酸损的话他是真说不出口，有辱斯文，枉读圣贤。

“难听？老夫觉得倒是骂的轻了。”王丞相抹了把胡子，两眼放光，悠悠说道，“老狐狸果然一肚子鬼主意，谢老既已给诸位出了高招，诸位就快快去办吧。”

“啊？有何高招？”众人糊涂，听不出来，更想不明白。

“一帮蠢材，口大肚子小，吞不下的，装不下的就全数吐出来！诸位莫不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王丞相闭着眼懒得看那帮蠢货。

“这，这，这……”众人恍然大悟，可着实不愿放血，又将希望寄予王丞相身上。

“所谓破财免灾，诸位这些年贪得太多，遭人眼红，被人算计也是诸位技不如人。赶在奏折承于陛下之前补齐银钱，尚有一线生机，若是晚了，只怕人财两空，株连九族，可就悔不当初了。”王丞相开口讥讽，见他们一副舍命不舍财的贪婪嘴脸，再不肯多说一句话，端茶送了客。

贪得无厌，自有天收，多行不义，必自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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