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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府里的主子和大管事都去了太极宫上香,顾府一下变得空闲。丫鬟仆役躲在屋里偷懒,或聚在一起烤火围炉煮茶,或围在一起吃酒聊天。大厨房的几个婆子更是吃醉了酒,在厨房的方桌旁醉的东倒西歪。
小九进屋的时候见顾林洲已经睁开了眼,定定地看着房顶一动不动,屋子里没有难闻得骚臭味,她把手探进被子里摸了摸,床铺干爽。她看着顾林洲的脸有些意外:“今日倒是稀奇,竟然没有尿床。”
她扶了他坐起身,替他穿上衣物,唤了香薷打来热水给他净脸。做完这一切,香薷端进来熬好的药,小九拿起药盅吹了吹,觉着那温度合适了,才用瓷勺一勺一勺耐心地去喂顾林洲。
他这些日子清瘦了很多,只因无论吃喝他都没有反应。药是小九一勺一勺喂下去的,饭也换成了流食和米粥,每日里一点点地往下喂。顾林洲原本相貌十分俊秀,这些日子渐渐瘦的脱了相,皮肤下清晰可见骨骼嶙峋,眼眶深陷,满面病容。
小九喂了三勺药,顺着唇角淌出去的约莫有两勺半。她早就习惯了这般情形,像照顾婴儿一般用帕子在他脖间围了一圈来兜住流下的药汤。
一开始的时候她严格按照袁氏的吩咐,药没有喂进,就重新熬了再喂,一个多月下来,顾林洲始终呆呆地没有反应,渐渐地小九喂药便也不再那么上心,喂进去多少算多少。同样吃食也是,能喂进去多少就算多少。
喂完了一小碗药,小九把空碗放到一旁,取下他脖子上围着的帕子,仔细替他擦干净脸。
小九轻声道:“今儿个大家都出门了,只余你还在家里。旁人都在躲闲,我却一天都得不了空,一日三餐要喂你,一日三次的汤药还要喂你,你屎尿拉在身上,还要替你净身换衣,别人去哥儿的院子,都是好事,事儿少钱多被人看重,以后如果有造化被收进房里抬成姨娘,更是半个主子。只有我命苦,被指到这个院子,活比以前还重,做好做不好都讨不了半点好处。”
小九发泄着内心的不满,手上不自觉用的力就大了些。顾林洲的皮肤被她擦得通红,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小九扔了帕子,愤愤地哼了一声,扭身拿起空碗出了房间。
屋外传来香薷的声音:“小九姐姐,莲香姐姐使了人来传话,邀你过去吃酒。”
小九不高兴道:“屋里这尊佛还要人守着,我怎么去?”
香薷轻声道:“小九姐姐,你去吧,左右三爷也没有什么事情,今日难得主子都不在府里,有我看着便是,你去松快松快。”
小九不由得动了心思,心里转了几转,想要去的念头占了上风。她搂住香薷亲热的说:“好妹妹,一会儿姐姐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香薷笑道:“姐姐去就是了。这里一切有我。”
小九去了旁的院子吃酒,留下香薷守着顾林洲。
小九在的时候,虽然抱怨,但几乎时刻守在顾林洲的身边。香薷在小九走后只是掀帘进来看了一眼,见他仍是呆呆地坐在炕上晒着太阳看着虚空的某处发呆,就一扭身回了自己屋子躲懒去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屋角的梅花散发着淡淡的冷香,屋外有几只麻雀落在被白雪覆盖的枝头,吱吱喳喳叫个不停。撑起一丝缝的窗户处冒着丝丝的白气,屋外不知道什么惊扰了那几只呱噪的鸟儿,惊得它们扑腾飞起,树枝颤颤悠悠,空气被卷动,窗户处的白气嗡的一下被吹散。
顾林洲毫无生气的眼睛动了动。
就像是木偶突然有了灵魂一般,又像是灵魂进入死去已久的躯壳,他一点一点活了过来。
整个院子异常安静,香薷在自己的房间里躲懒,守门的婆子早就不知道跑去哪个院子同人相会,林正和青雀在外院,没有传唤不会来回澜轩。
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他慢慢动了动,觉得骨头缝里都像生锈了一样,他缓缓打开自己的关节,撑着炕沿下地,双脚重新站立到实地上,力量和生命仿佛顺着大地一点一滴地回流进了身体里。
顾林洲翻开床头的暗盒,从里面摸出一个薄薄的参片含在嘴里。这些日子若是靠小九喂他吃的那点流食,他怕早就活活饿死。全靠每日里他自己偷偷含的这点参片撑了下来。
他拿帕子包了剩下的人参小心地揣进腰袋,又翻出了暗格里的银票和散银,一一塞进袖袋,掀开门帘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冻得他微微一缩,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天上的太阳,感觉到阳光没有温度地洒在脸上,从他“病”了之后就一直被软禁在房间里,已有月余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顾林洲原本想去鹤延堂,但是眼下虽然下人们都在偷懒,鹤延堂当值的人还是不少,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去了顾小四的院子。顾小四这段时间搬去了鹤延堂和袁氏同住,院门一把锁锁着院内无人。他轻巧地从围墙翻进去,翻出了顾小四的那些金银玉器,全部裹了塞进袖袋。
做完这一切他又偷偷摸回自己的回澜轩,悄悄锁死了院门和香薷的房门,拿火折子点燃了自己的房间。
香薷原本在屋子里歇着,渐渐有了困意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越来越热,什么东西呛得她直咳嗽。她从梦中醒来,惊恐地发现一墙之隔的屋外火光漫天,她跳下床去拉门,怎么拉门都纹丝不动。
“救命!”香薷拼命拍打着门板,浓烟从门缝窗缝里窜进屋里,呛得她使劲咳嗽,“救命!”
回澜轩起火惊动了院子里的人,只是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有了气候,众人欲救火,却发现院门落着锁,几个小厮拿东西砸掉了铜锁才打开了院门。此时回澜轩的正屋已经烧透,火势蔓延到东西侧院,都吞没了将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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