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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泡在温热氤氲的浴汤里,愣楞地看着旋在水面的花瓣,无根漂泊,无所归处,她眼眶又湿红起来:"樱桃,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樱桃惊骇,轻声哀求道:"夫人不可以,请再忍忍,婢子什么都可以做!"
樱桃第一次见她眸光呆滞无神。夫人坚韧豁朗,寻常小事全然不放心上,总有使不完的力气与手段,跌倒了,下一刻便勇敢爬起来。若不是有这么一位夫人在,她早就放弃了。
樱桃难受落泪,哽咽道:"夫人不晓得,郎君一直在等你,婢子撒谎说,夫人去沈府,有可能今夜不回,可郎君不放心,一见下雨了,他便撑伞去到外头等候,他说,万一夫人想回家,不能让你淋雨了……"
安澜隐忍良久,倏然泪水潸然,猛地扎头于水中。
她不想让其他人瞧见自己狼狈哭泣。她很少哭,习惯笑着将酸甜苦辣尝个透。
安澜在水里恍惚着,发丝如游动的水蛇交缠,耳边传来樱桃的惊呼声,忽而,一只大手拽住她的手臂,将她从水里拎出来,"娘子怎么了?"檀昭闻及动静,闯入净房,眼见妻子沉在水下,惊得抛下君子礼仪,拽住妻子裸.露的臂膀。
安澜浮出水面,双眸迷离,红唇半启,鼻翼微微翕动。她缓了气息后,慢慢说道:"没甚么事儿,适才外头电闪雷鸣,我有些怕。"
闻言,樱桃吁出一口气。
滴水顺着安澜清美的脸庞流淌至脖颈,滑过她圆润的玉肩,水下方,隐约可见满月似的胸脯一起一伏,裸.露的肌肤彷佛釉了一层明丽而清澄的钧窑胭脂红,也略似蜜糖酥糕。
过于香艳,诱人。
檀昭别开头,目光掠过她右肩的疤痕,于那片莹润的肌肤间尤显狰狞。
檀昭蹙眉沉思,一阵头痛袭来。他倒不是为了寻根问底,只是想记住妻子待他的好。这般好,他极想回馈于她。
外头依旧风雨大作,檀昭换到床里边的位置,左手搂了那个小人儿,让她紧贴在自己怀里,以免她害怕雷声。
"你没有告诉我,你肩膀受的刀伤,是因为我。"
彼时安澜才知顾飞今日来过,说及七夕那事。她淡淡回道:"马球赛时,官人也救了我,我们算是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闻言,檀昭蓦然心疼,沉默片刻,用嘴咬住她肩头的罗衣轻轻滑落,温柔吻着她的伤疤。虽然失忆了,可他的心更为清晰地感觉到,他喜欢她,已经离不开她。
檀昭抬起头来,眸光脉脉:"我不要两清,我要与娘子纠缠下去,你欠我,我欠你,永远还不清。"
如实道出心中所想,檀昭自己都脸红心跳,疑惑,何时他变成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不过,这般感觉妙不可言,令他陶然而醉。
安澜在他怀里颤了颤。檀昭越发抱紧她,用自己火烫的身子温暖她。外头还在刮风下雨,他与她紧紧挨着,置身于香甜的红罗帐中,世间再没有比这更温暖的地方.
翌日,安澜昏沉沉地睡到日上三竿。
梳洗用膳后,她无精打采地走去中堂,碰见徐管事正帮着一人搬箱子。这位不是檀昭的御史台同僚么,安澜认得他,赶忙上前相迎:"任大人怎么来了。"
任真理了理衣冠,作礼后,近身低语:"檀夫人,我来给你夫君送些卷宗,檀大人不好好歇着,这才不到十天,他就要忙碌公务,生怕官家责备,便让我悄悄来府案牍。"
安澜打起精神,在前头领路:"我带您去书房。"任真随后,箱子搬来了,却不见檀昭的人。
任真喘息片刻,随即打量起檀昭的书房。此处一尘不染,物什洁净,暖香久萦,早闻檀昭洁癖喜净,任真惊叹道:"好多藏书,皆是按年代与分类排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啧啧,不愧是檀大人。"
下一刻,任真跨出门,便瞧见檀昭衣冠不整,满面污垢地走来。
"啊啊啊——"任真像似见了鬼,惊叫一声,"檀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檀昭的脸脏兮兮的,表情略微尴尬,儒雅作揖道:"任御史请去书房稍候,我洗一洗便过来。"话音甫落,人匆匆离去。
灶房的孙嬷嬷追了上来,瞧见安澜,慌张搓手道:"哎呀,夫人您不晓得,檀郎君一早起来,竟到灶房里忙活!君子远庖厨,我好说歹说,他全然不听。"
安澜大为惊讶。任真更是纳闷,问道:"檀大人去庖厨作甚?"
孙嬷嬷撇了撇嘴,窘迫地看向安澜:"檀郎君亲自下厨,想给夫人做些可口小菜。"
"哎呦。"任真捂眼,万万不敢想象。
许是檀大人脑子摔坏了!
任御史家有悍妇,是侍卫左军的女孩儿,自小习武,作为文臣的任真文质彬彬,偶尔发火冒犯,悍妻便对他拳脚伺候,所以任真是个耙耳朵,习惯给妻子大人捶背捏脚,犯错时跪搓衣板。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下过庖厨。
檀大人这般高冷的美郎君,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可见,婚姻不完全是女子的枷锁,男子也难逃一劫。
任真内心啼笑皆非,面上凝重,硬着头皮说道:"檀夫人,您夫君有心了,真乃人杰楷模,我去书房等您夫君回来。"
一口一个您夫君,您夫君。
安澜羞赧低头:"任大人去书房静候,我叫人送些茶水来。"
思及昨夜,檀昭异常温柔,不仅久久亲吻她,还道出一通甜言蜜语,安澜心波起伏,拔脚溜开.
任真回到书房等候,不一会儿,檀昭换了身洁净的月白直裰出现。
俩人默视片刻,笑而不语。
寒暄几句后,檀昭很快进入话题,询问半年来发生的要事,尤其七夕遇刺那回。任真没想太多,只当他梳理公务,一一作答。
聊到接下来的要紧事务,任真揉着眉心,长吁短叹道:"下月初,官家生辰,各国使臣皆会前来参拜,教坊司排练歌舞,禁中还要派车马祭祀皇陵,六部都忙得焦头烂额,我们御史台更是难上加难。"
节庆期间,御史台负责监察物资调配、审计用度、谏止奢靡、纠劾失仪,还要与刑部、大理寺审核赦免名单。檀昭不在,没人敢做主,各个生怕得罪六部官员,只能互相蹴鞠,踢来踢去,或者睁一眼闭一眼。
除了官家生辰事项,每日飘入御史台的案卷亦是多如雪花。
檀昭翻看卷宗,缺席十日,又有许多新状况。譬如十月初,禁中有司将进暖炉炭,冬炭也牵扯到不少贪官奸商。
檀昭嘱咐道:"汴京数百万家皆离不开石炭,任御史,请你尽快派遣监察御史去到京城、以及河东路的太原府、河北相州、河南怀州等石炭要地进行督察。过两日,我就回御史台。"
任真忙摆手:"哎呀,檀大人,使不得啊,您还未痊愈,官家嘱咐让您好生休养。适才我的意思是,您雷厉风行,敢作敢为,是御史台的顶梁柱,有您在,六部也怕我们呢。但不曾想催您回来劳碌。"任真边说边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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