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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做‘浏览器’,相当于……我们那时候也没有这东西。这玩意最方便不过,有什么不懂的在上面输个关键字,一下子全都出来了。你不认识艾达是谁吧,在上面输入一个‘艾达’,你看——‘艾达关爱男性生殖健康’。这不就知道艾达前世关爱哪些人群、做了哪些慈善?”
“放屁!这个艾达跟我有毛线的关系!哪家有钱哪家上头条,老子挂了快五十年还有钱整个男科医院!”
……
一些东西如果已经成了常识,人们往往会很没有耐心去解释。而如果本身就是刚学会不久,传授给别人的热情则会相当之高。
骆羽一五一十地给顾青介绍着“电脑”的功能,艾达一边心不在焉地打游戏,一边漫不经心地听。骆羽讲对了的,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当白噪音;骆羽讲错了的,他倒全听进了心里,立马跳脚起来反对。
顾青读比听要强一点,听又比说要强一点,但听说读写都不如他对电脑的操作掌握得迅速。骆羽叽里呱啦一大通,全说给艾达听了,只剩下点小心翼翼的点点按按还对顾青起着演示作用。
顾青却是个习惯了大开大阂的,骆羽没演示几下,他就亲自上手点开了几个骆羽都还没碰过的应用。
小小的电脑屏幕上很快堆叠起一个又一个程序、一个又一个界面,把骆羽这个还把笔记本电脑当成无价之宝的手工艺人吓得不轻。艾达那边游戏灰了屏,则干脆一拳砸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差点把骆羽的魂魄砸出了壳。
过了几个小时,顾青的两个室友终于累了,一前一后地滚回自己床铺上呼呼大睡。房间里面的灯熄了,窗户外面的“灯”却亮了起来,如墨夜空变成了更加空灵通透的深蓝。
顾青顶|着满脑门的喧嚣,筋疲力尽地上了床。他的眼睛、耳朵、嘴巴,统统都累得很,恨不得关闭五感,像个真正的死人那样休息一会儿;可精神还依旧兴奋,尤其在这长夜将尽、万籁俱寂的时候,更是叫嚣着让他起来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最终,他的眼耳口鼻还是屈服在意志力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加上了班。他躲在被子里,开始摆弄自己的个人终端。
个人终端这个东西,功能比电脑多,操作比电脑少,除了调出虚拟屏让他多花了一点时间,他几乎毫无阻碍地找到了那个他看了一眼就念念不忘的功能、那个据说能够解答他所有疑问的功能。
打开手写输入框,他在网页浏览器的搜索框中写入端端正正的两个简体字——大乾。
骆羽找出整整一个网页的文字转化成篆体给他看,他啥也没看进去,唯独记下了“大乾”两个字在这个世界的写法。
随便点开一个界面,只见上面写着“知否:为什么对乾朝没有真正的政治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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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朝,共和之前朝也。
乾朝享国三百六十九年(银沧纪年前三百七十八年至前九年)之久,自太|祖曲铮立国,历有三十一帝。在历史朝代中,其国祚已算是远超平均值。大乾据于狼山以东、铁戈草原以南、梦茴山以西,其疆域虽远逊于胤朝,却也占有中原的绝大部分。因此,大乾被视为历史上的一大王朝,确无疑问。
人皆有怀旧之心,国人尤其如此。所谓乾前之朝,已经算是共和之前少有的连贯时代。然而为什么银沧之国民,对乾前朝的历史片段,却少有从心而发的认同感呢?这是我们的问题。
在回答这一问题之前,必须先呈示众看官:乾朝何如?
乾朝之前,乃是胤朝。胤朝末年,又是如何呢?据史书记:“乾太|祖曲铮,本为小吏之子,敏而好学,入太学为待仕之徒。然乌勒有鹰狼之主,结合众部,领二十万控弦之士,欲使天下皆为北民走马之地。胤虽领有十六州,却久有割据之患,灵宣之后,更兼天灾不绝、教匪难禁,加之北民南掠,遂成乱世之祸。”此后便是太|祖曲铮奋而兴起,驱逐鞑靼、勒马玄山的英雄故事,毋需再做赘述。
曲氏立国,不免借助太|祖的太学出身。当时的正史和流传,均不能避免“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说法。曲牌文字里,也总要为太|祖配位三五位同学知己,以为美谈。然曲氏后人,却越来越乾纲独断,及至后来,则只有以天下为一人,再没有以天下为一家了。可见曲氏乾朝,并不能不同于以前之朝代。有贤君则有治世,若君主不贤,则天下或衰或乱,不能免哉!一如篡帝“神康”,兴文狱而杀贤人;灵帝在朝五十载,只问仙道,不谙政事;及至末帝,刚愎自用,残暴不仁,已有疯魔之兆!
既然乾朝的政治体制并不能绝异于以前之朝代,那么回到我们的问题,乾朝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使得流传两千年的君主制能够转为今日之共和呢?任君主如何贤能尚善,必不能预想万民不尊君主之治,更不能忍受君主之不存。此君主制必有之义也。故君主转为共和,其因必不在君主制之内,而在其外。
大乾之不同,要之有三点,可视为君主制破□□和生起的必然原因。
一曰胡祸。乌勒之民,素崇鹰扬狼驰之风。其众虽少,然男女皆尚武烈,又熟练弓马,非乾军所能及。故乌勒时时南下,大军侵掠如火。大乾有雄主时,尚谋远征;及至后来,则只得经略边塞,屯重兵于北地以御胡乱,终成三大患:曰冗兵曰重赋曰边军自重。
二曰疆域。胤朝末年,胡骑破关南下,帝不能守其土。胤朝裂为三土,乾仅居其一。大乾虽占有中原大地,却不能满尽天下之义。胤之遗民,西聚狼山左右,能守且治,其主仍称天子。梦茴山以东,原为胤之东四州。胤末之时,四州约为一体,共推云氏为首,据险要而阻胡乱于外。及至太|祖北击乌勒,南还于沧京称帝。云氏遣使,所奉贺表,仅以兄弟之邦论之。故乾之天下不为完全之天下,乾之天子,亦不为完全之天子。
三曰政体。
胤朝遗族以狼山为险,以三州为国。其地虽小,却能经延国柞,或可归因于乾朝之力有不逮,却更仰赖于西胤政治之特殊。西胤国主虽称天子,然西迁之君,欲取力于世家豪强,必又受制于此。加之朝廷西至,可用之臣所剩无几。且三州之地,复六部并无实用。故而西胤设元老院,以使君主能用大族之力,亦使大族能用天子之力。经年日久,君主益加式微,而政治咸操于元老院之手。
云氏得胤东四州,建国号为临,分四州为二十郡。其中云氏独有八郡,并使十二功臣各领一郡,世袭罔替。东四州本为富庶之地,且未受胡乱,加之云氏各代并无庸君暴君,故而百姓安康,民好奢华。
时乾朝自立国起,因北患而重军事,因军事而重君权。及至乾末,君权盛极以至绝对专|制。乾朝虽以一人为尊,以军养为重,然北不能驱胡以尽,西不能克胤,东不能度梦茴。外无武功,内加苛政。权在君主,则内外之失败,便即君主之失败也。此之所以当时之人,或羡东临或羡西胤者也;此即今民何以无念旧乾朝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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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看完,整个人都愣愣怔怔的,心空空茫茫的,也不知看懂了多少。
先不论此文作者对大乾极尽抹黑,对西胤东临那俩孽障之国极尽美化,但大乾就这样覆灭了吗?成了现在的什么“银沧共和国”?
虽然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听到有人在说“银沧、银沧”。银沧好像既是个时间,又是个地方,既像个地狱,又像个天庭,他偏偏没有往大乾上面想。搜索“大乾”两个字,也是好奇这里会怎么评价这个地方。
可结果是,大乾就是银沧,银沧却不止是大乾。这里人提起大乾,竟像提起一段不愿再提的黑历史,一个早该被消灭的余孽?
他想起那个似乎已经离他很远的“前世”。
那时,他好像还没这么热爱大乾。家里让他当官,他就去当官;皇帝让他带兵,他就去带兵。看着小兵们被几句赳赳大乾收复河山的战歌口号喊得热泪盈眶,还觉得自己挺理智,看问题又全面又客观,从来不为热血冲昏了头脑,从来不因情绪陷入敌人的陷阱。
直到现在,他才看清自己的“蠢”和“装”——蠢得以为那些牺牲真能被后人铭记,能被历史赋予意义;装得自己多么机智冷静,多么只顾大局。
但什么是“大局”呢?在他那时候,个人的生死存亡是小、家庭的悲欢离合是小,只有大乾江山是大、中原正统是大。现在“大局”变得更大了,他们的家国情怀、他们的信仰坚持,都变成了可笑的拖累、古老的负担。
牺牲和热血被抹去,竟只剩下“屯兵为患”、“外无武功”两个冷冰冰的词,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脸上。
这样的格局真的太“大”了,大得让人成了飘在海上的无根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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