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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破晓时分,贺宴舟带上自己做的人皮面具,纵然面具做的没有青梧的精细,但遮脸效果还算不错。等他收拾好了包袱,没有惊动任何人,却在桃花庵门口遇到了苏邵。
两人没有过多交流,只是道了别。
贺宴舟本想着去茯苓山一趟,总觉得没有脸面见段子琛他们,到了小山脚下,再多的理由都是浮云,但如今的身子,怕是爬不上去了。
他时日不多了。
毕竟身体是贺宴舟自己的,他最清楚不过。从金翎宫强行运功使出‘一切境’时,他便知道,自己会死,哪怕被巫暮云残存的内力护住了片刻。
这些年青梧想了很多办法才得以让他保住了性命,他也好不容易,熬过身体带来的疼痛,恢复了强盛时期的三成功力,只可惜一切皆不如意,李行之刺他的那一剑加上他强行冲破滞气,体内已经溃不成军,没多久也该同青梧一样长眠不醒了。
贺宴舟从桃花庵出来后,一路往东,用所剩无几的银两买了匹瘦马,跋山涉水,穿过五干渠,来到了梅岭镇。
梅岭镇坐落在小秋山,气候宜人,风景秀丽,入秋后满山火红,胜于枫红。
贺宴舟背着包袱,牵着马,提着自己半点儿酒水不剩的酒葫芦,踏入了镇子里。镇子算不上热闹繁华,却满街都能听到笑声。有宰羊的屠夫与隔壁豆腐西施聊天时发出的爆笑,也有卖首饰的老板与卖菜的大婶儿互诉家常的笑声,甚至于两位走在街道上的陌生人互相寒暄后,幸福的笑。
好像贺宴舟走到哪儿,都能感受到这座小镇带来的欢愉。他想,若是下半生能在这镇子里度过,一定很美好,又暗自叹了口气,罢了,就在这里等死也不错。
黄昏时,贺宴舟找了家客栈,小二将他的马牵到了马厩里,喂了几把稻草。然贺宴舟身上空空,却还打算先尝尝梅岭的美食,而后找座破庙寄宿几夜。
然而客栈里却不知何时来了一群闹事的外乡人,个个膘肥体壮,脖戴项圈,臂膀上还有黑色刺青,一看就是恶贯满盈的盗匪。
客栈里的客人被这群盗匪吓得四处逃窜,只有贺宴舟一口花生米一口老米酒,吃得正好,分不出精力也没有能力掺合其他事情。
谁知那群人砸了东西还不够,开始动起了刀子。贺宴舟瞥了一眼,心想着可别朝他过来。下一秒放着他那一碟绝无仅有的花生米的桌子被无情地劈成了两半。
贺宴舟:……
“臭小子,你还敢在我面前吃东西?!老子问你,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这个男人?!”
跟贺宴舟说话的是一个面脸胡须的糙汉,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凶神恶煞地看着贺宴舟,说着举起了一幅画像。
贺宴舟定睛一看,两眼发黑,这画像上的人歪七八扭,估计火眼金睛都认不出来,但画像旁赫然写着的贺宴舟三个字,倒是让他心头一怔。
原来是奔着他来的。
“没……没见过。”贺宴舟支支吾吾道。
“你可看清楚了!别给我弄错了,否则我让你脑袋落地!”糙汉大声威胁道,“此人是江湖乃至朝廷的通缉要犯,杀人如麻,罪大恶极!若是谁窝藏罪犯,我的刀子可不长眼!”
“啪——!”又劈开一张桌子。
这大刀阔斧的样子可叫掌柜的看了那叫一个心疼。
“大……大爷,您是不是弄错了,我这地方可偏僻着呢!很少有外来人的,您说的这位……罪犯,怕不在这里。”掌柜的赶忙上前劝说道:“您看看您把我这小店砸成这样子了,要是那人真在这里,怕也是趁乱跑走了。”
那糙汉回头瞪着掌柜的,“追人可不容易。你还不快点好吃好喝的先奉上来,我也好卖你个面子,留着你们客栈。”
贺宴舟不禁一笑,挪到了新的桌子旁:原来是打着捉拿奸犯的旗号,吃霸王餐来了。
可怜他一个穷苦人,身上三个铜板,换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碗老米酒。
这时,又有人走进了客栈。来人一身红色长袍,头戴斗笠,腰缠利刃,瞧见了眼前的狼藉也能不慌不忙地径直朝着靠窗边的位置走去,而后大马金刀往那一坐,让一旁的小二不禁又一个哆嗦。
男人的位置离贺宴舟很近,两人相隔一个方桌。贺宴舟朝男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觉得此人不太简单。正常人见到客栈一片狼藉,有打斗痕迹,肯定是避之不及的,哪里还会像他那样面不改色,处之泰然?
掌柜的赶忙给那群盗匪准备了一桌子的美食佳肴,又拿了几坛好酒客客气气地说道:“几位大爷,这……这是本店的招牌,十年陈酿的老米酒,喝着爽口清冽,请你们笑纳哈!”
糙汉从掌柜手里夺过米酒,随手拆了封,给其他人斟上,“大伙吃好喝好!来,干了!”
“大哥,你说贺宴舟既是天下第一,那我们这群人会是他的对手吗?”其中一位相对瘦一点儿的男人问道。
糙汉冷哼一声,“可笑!靖王说了,如今的贺宴舟如同行尸走肉,已经废了功夫了。哪里还是当初那个翻云覆雨的天下第一剑?放心,等抓到他,咱们就跑到长安领赏,黄金万两,够咱们重建一座全新的寨子了。”
寨子?贺宴舟将这群盗匪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恍然大悟——这些人是当年贺宴舟灭掉的土匪群,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看来这些盗匪是因为没有了钱财建造新的寨子,这些年在江湖四处流浪,刚好靖王放消息让江湖人追杀贺宴舟,捉到人的赏万两黄金,所以闻着味儿就来了。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客官……您都坐在这里好久了,不点点东西吗?”那边,小二战战兢兢地问那位红衣男人。
男人头上的斗笠一直没有卸下,整张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但似乎是盯着那群盗匪不屑地笑了一下。
那些盗匪感受到了男人的目光,带头的糙汉,语气粗犷,“诶!小子,屋外又没下雨,你头上的斗笠干嘛一直戴着?”
男人没有理会他,转而对小二道:“一碟花生米,一碗老米酒,谢谢。”
“……好的客官。”小二腿脚都软了,走起路来都不利索。不知为何,男人的气场比那些壮汉还要恐怖,站在他身边,好像随时都会丧命一般。
被人无视后,糙汉立马恼羞成怒,提着他那大刀就朝着男人走了过去,“我说你小子,跟你讲话听不到吗?是不是……”
糙汉刚想一刀劈开男人的桌子,没想到举着刀刚到半空的手,却被男人手上把玩的小刀卸了下来,噗通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这刀法精准利索,没个十几年的功夫压根办不到,此人必定是位高手。
“啊啊啊啊——!”糙汉痛苦地捂着手腕,血流如注,他疼得两眼带泪,“你……你是何人?!”
“你惹不起的人。还不快走,别坏了我喝酒的心情!”男人言辞犀利如冰锥,简短干脆。
小二听到身后动静,拔腿就遛到了后厨,掌柜的见了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也赶忙钻到了柜子下面。而其他盗匪更是被惊呆了,心知眼前的是个不好惹的高手,但愣了没多久,还是朝着他们大哥奔去。
“伤我大哥,臭小子不想活了吗?!”
“今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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