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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羽也的确醒了,卧室依旧是黑的,门缝漏进一缕微光,她差点错认成月光。
意识还未彻底苏醒,她含糊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就回来了。”
黑暗中,看不清陈梦宵的脸,只能感受到他的手指从她唇畔离开,划过下巴、锁骨,轻车熟路地探进香槟色睡裙敞开的v字领口,握住了她。
他的指尖还沾着夜露的凉,林霜羽不禁打了个寒颤,没有躲,身体往他怀里倒,“你今晚不在家住吗?”
毕竟明天是元旦。
肩带松松垮垮搭在手臂上,他的手掌在真丝睡裙里撑出明显的轮廓,她很快就没心思说话了。
直到陈梦宵的手摸进来,在她耳边调情般说:“自从你来了之后,阿姨每天都要换床单。”
“……你烦不烦。”林霜羽正对着跨坐在他腿上,长长吸了一口气。
“不烦啊,”他又装听不懂,“你就算把房间淹了也没关系。”
睡裙还好好地穿在身上,该露的地方却一个不落,那张平时清冷的脸此刻媚态横生,她羞耻地扭了扭腰:“手,拿出来。”
他明知故问:“现在拿出来不是更难受?”
她咬咬唇,干脆说:“换别的,换我更喜欢的进来。”
陈梦宵却没继续:“跨年夜呆在家里很无聊吧,零点还没到,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
她眨了眨眼:“那就去东京塔?”
提议的时候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毕竟是地标建筑,林霜羽完全没想到东京塔附近会聚集这么多人,来自世界各地的人。跟外滩的跨年夜相比也不遑多让。
人潮拥挤,他们没有牵手,好像随时都会走散,却又始终没有,直到被人流推着抵达东京塔脚下。
“我上一次跨年夜来东京塔,还是十几岁的时候。”陈梦宵仰头望向塔尖,“这么多年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林霜羽微微出神:“所以,还是会有不变的东西的,对吧。”
陈梦宵偏头看她,正要说话——
增上寺的第一声“除夜之钟”穿透空气,蓦然响起,东京塔标志性的暖橙色灯光应声熄灭。
零点已至。
视野幽暗到了极点,一切都像雾里看花,人群里原本嘈杂的窃窃私语霎时安静,千万张仰起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呵出的白气被冷风吹散。
那个跨年夜,零点时分,他们共享了东京塔沉默的15分钟。
108声钟响结束,寓意着108种烦恼驱除,沉寂的人群重新骚动起来,耳朵里塞满了不同声调的“あけましておめでとう(新年快乐)”,陈梦宵朝她伸出手,说:“我们走吧。”
归途同样举步维艰,街道到处都在拉警戒线,一直沿着梨之本斜坡走到麻布十番站,终于不再拥堵。
沿途大部分店铺都在今天闭店休息,只剩零星几家居酒屋和便利店还亮着灯,红色的灯笼和蓝白相间的招牌混在一起,有种怪异的美感。
行至最后一个拐角,偶遇几个刚从增上寺买完御守回来的外国游客,陈梦宵稍微停下脚步,问她:“你的御守呢?”
林霜羽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又听到他说:“按照日本的传统习俗,回到祈愿的神社烧掉旧御守,是迎接新年的第一步。”
她微怔:“这算是还愿吗?”
“嗯,如果你觉得自己的愿望已经实现了的话。”
“……那要去浅草寺才行吧。”
然而陈梦宵已经抽走了她的手机,三两下拆开硅胶手机壳,取下那枚陈旧的粉色御守。
“既然是我送的,我帮你烧也一样。”陈梦宵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觉得你的愿望应该已经实现了。”
三年前的冬天,她在浅草寺本堂挑御守,在厄除守和结缘守之间犹豫不决,当时陈梦宵就百无聊赖地站在她旁边,应该是等得不耐烦,拿起那枚结缘守,对她说,选这个就是了,你不是刚失恋吗?
后来还顺手帮她买了单。因为价格不贵,所以她接受了。
那晚在上海偶然碰面,深夜的居酒屋,他用类似戏谑的,并不关心的语气问她,灵吗?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又说,那你怎么还单身啊。
丝质布袋并不易燃,固执地缩成一团,直到边缘泛起昏黄,终于腾起一簇小小的、跳跃的火焰。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檀香余味,那枚陪了她三年的御守在物理法则下平静地分解,只剩下一小撮轻盈、灰白的余烬。
林霜羽心口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不舍:“我的愿望有没有实现,你怎么知道?”
陈梦宵收起打火机,简短地说:“我以为跟我有关。”
被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她安静一瞬:“你想送就送,想烧就烧……从来都不问问我想怎么样。”
与其说是控诉,不如说是逃避。逃避当前有可能面临的问题。
陈梦宵向来是很聪明,很能接收到信号的人,可是他真的问了:“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想怎么样?最好说得清楚明白一点。”
和上次在咖啡店休息室吵架时相同的问句,不同的语气。
大抵人在这种时刻多少有些预感,比如心声一旦吐露,那一秒会得到什么回应,这一秒又是什么回应。
林霜羽忽然不敢听了。
世界被消音,他们对望着,彼此缄默。
陈梦宵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再次开口:“羽毛,你这次为什么来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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