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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风哗啦啦涌入,陈梦宵穿着姜黄色连帽卫衣,深灰牛仔裤,单手抄兜站在她家门口。
大概是等得有点不耐烦,眉心微蹙,神情也显得冷淡,月光漏进来,他的侧脸像覆了层薄霜。
头还是很晕,难以分清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好半天,她才出声:“……陈梦宵?怎么是你。”
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又闷又沙。她忍不住咳了几声。
陈梦宵看着她,笑了一下,意味不明地反问:“你以为是谁?”
她以为是谁?
大脑缓慢地重新运转,林霜羽回想自己睡前发出的最后一条语音,那会儿她烧得太厉害,没仔细看,看到一个色调相似的微信头像就昏昏沉沉地点进去了,发完之后也没顾得上检查。
是发错人了吗?
一定是发错人了吧。
否则陈梦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尚在出神,昏暗的楼道里,陈梦宵朝她的方向稍稍俯身,紧接着,掌心毫无征兆地覆上她额头。
手掌干燥温暖,夜风里混着淡淡的酒味,若有似无钻进她鼻腔,是从他身上飘出来的。
她轻声问:“你喝酒了?”
数十秒后,陈梦宵嗯了声,同时收回手:“有点烫。”
因为发烧的关系,林霜羽的反应要比平时迟钝一些,只顾仰着头看他,许久才记起来回答:“我吃了退烧药,已经比睡觉之前好多了。”
说完,意识到他们还站在门口,于是侧身:“你先进来吧。”
陈梦宵却没动,仍然站在原地:“要去医院吗?”
“不用,反正也不严重,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林霜羽想也不想地拒绝。发烧而已,没必要大半夜去医院,太麻烦了。
他点点头:“那我走了。”
与此同时,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了下去,像电影里明暗过渡的慢镜头,视野中只余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具体轮廓。她无意识地伸出手,抓了个空。像无数个梦里那样。
所以现在也是梦。不是真的。
然而,就在她收回手的前一刻,指尖被攥住,陈梦宵的手背贴上来,反握住她,往门里推。
林霜羽一时不察,踉跄后退几步,差点撞墙。
门被带上,他若无其事地问:“我上次穿的那双拖鞋还在吗?”
她回神,弯腰打开鞋柜,取出他上次穿过的那一双。
谁都没提刚才他说的那句要走。
miki不知是什么时候跑出卧室的,或许是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兴奋地摇着尾巴蹿到陈梦宵腿边,绕着他蹭来蹭去,间或夹杂着几声撒娇似的猫叫。
陈梦宵低低笑了,弯腰去抱它:“这么想我啊。”
miki叫得更热情了,几乎将他的下巴舔湿。
厨房里的灯被打开,林霜羽看着他走进去,摁亮烧水壶的开关。
水温逐格跳升,他们面对面站着,miki还在他怀里没心没肺地打呼噜,沉默凝固成某种令人心慌的实体,轻易穿透空气。
少顷,听见陈梦宵的声音:“姜汁可乐怎么煮?”
林霜羽愣住,怀疑自己幻听,好半天才意识到他似乎真的打算照顾自己,于是回答:“……不用。”
犹豫几秒,又说:“你陪我一会儿就好。”
水渐渐烧开了,发出轻微的噪音,陈梦宵站在厨房门口,语气几分模糊:“怎么陪?”
思绪愈发混乱,像两个小人在打架,她不知如何作答,最后急中生智:“如果不困的话,你陪我看部电影吧。”
一部电影至少要播两个小时。也就是说,至少在这两个小时里,他们只有彼此。
“好啊,”他答应得不假思索,“你想看什么?”
那个瞬间,林霜羽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电影流派,比如法国新浪潮、道格玛95、布莱顿学派……以及对应的冷门佳作,都是她曾经特意恶补过的电影知识,然而真到用得上的这一天,她的答案竟然是:“《永恒和一日》。”
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陈梦宵曾经放在youtube的某个仿片作业,用的是《永恒和一日》里公车上的那段情节。
视频热度很高,底下有人评论:拍的很牛啊,问问po主,拍摄过程中觉得原片最难把握的是什么?
陈梦宵回复:应该是流速。
夜深了,万籁俱寂,客厅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也关掉,投影仪打开,幕布几乎占满整面墙。
投影仪是当时许翩送的搬家礼物,林霜羽问为什么送这个,她回答,不知道,感觉你最近很爱看电影,而且阅片量剧增,是不是在豆瓣偷偷加了什么文青小组。
布艺沙发算不上宽敞,不过坐两个人绰绰有余,灯关了,只能通过大荧幕照明,时明时暗。隔着一段距离,陈梦宵姿态松弛地坐在她身侧,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打出一块阴影,浓得透不进光。
这种感觉就像回到了通往涩谷的jr山手线。
高楼大厦飞驰而过,在落日之前,他们隔着一个座位聊天。她讲日语,他讲中文,彼此都非要选择自己不擅长的语种,哪怕词不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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