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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高估我。”
许庸平从香托里抽出两根香,微微倾斜,借唯一还在燃烧的那支香火点燃。他手持那两根香火,后退一步插-进香炉中,弯腰而不拜。
天气不好,又逢暮色四合,小佛堂更加晦暗。他倾斜手腕点香时露出嶙峋腕骨,折角暗藏锋芒。
“野心初时为种,欲望使其膨胀。造反者终反,与我没有多少关系。”
“你敢说你没有推波助澜?”
秦苑夕缓慢地站起身,双膝因久跪而麻木。起身刹那她发现许庸平半侧过身体,背对了她。
——她仅着罗袜,并未穿鞋。
那一刹那秦苑夕突然想笑,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笑出声来:“许庸平啊许庸平……”
她紧咬牙关,恨声道:“本宫还没有输!”
许庸平淡淡:“肃王府邸已被查封,陛下旨意,擅出者万箭穿心。”
“噼里啪啦。”
秦苑夕倏忽扯断了念珠珠串,佛珠滚落一地。
“你说什么?”
许庸平:“肃王性急,鲁莽冲动,留在京中隐忍不发是为了你。”
秦苑夕闭了闭眼:“你怎么知道我会和肃王联手。”
“二月初广仙楼,我在那里见到苏菱。当日肃王的客人不是秦炳元,不是我,能让秦炳元冒风险打掩护的还有一个人。”
“太后腹中的孩子既然能是我的……”许庸平道,“想必也能是肃王的。”
久久死寂。
佛身温润生辉,注视众生悲欢。
秦苑夕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找到一丝波动——他并不在意,不在意她对肃王说了同样的话,孩子是你的。
她骤然失去了一切力气,扶住桌椅道:“你不会只为了说这些话来见我,你想说什么。”
“你放的那把火几乎将景宁宫偏殿完全烧毁,横梁主柱塌陷者不知几何。火势猛烈又有死士埋伏,他没让我看,但肩疼得一直下意识向右靠,手臂外侧和脚底都是磨出血泡……你想要他的命?”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秦苑夕耗尽力气,瞳仁寂灭:“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总不能一直天真。”
许庸平道:“你让他很伤心。”
“你替他挡了多少风雨龌龊,如今幡然醒悟不会一直陪着他……”
秦苑夕尖锐质问:“这不是你想借我之手告诉他的事?”
蜀云腰间有剑,许庸平罕见抽出那把剑,“哗啦”长剑露锋,剑光抖落一地冰花寒霜。
他道:“我没让你将他置于险境。”
“你生气了?”
秦苑夕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觉得荒谬:“你多少年没生气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以为世上不会有人有事让你生气。他还没死,就让你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那我今日若真令他葬身火海——”
秦苑夕迫近一步,冷笑道:“你岂不是要记我一辈子?”
她骤然停下脚步,慢慢偏头。剑背压在她华美的凤袍领口,她转动了眼珠看向前方,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仔细地、不放过一丝角落地端详对方。
许庸平藏青华服垂坠,无情、端方,高坐情爱的彼岸。
从春到秋,从冬到夏,从青春年华到生出第一根白发。
这是她从未出嫁时一直喜欢的人,她一直以为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但事实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从未动心,何来怜惜。
“你要伤我?”
秦苑夕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仍然往前,剑背阻力随着相对力的作用增大。她不知悔改地、执着地朝前,剑尖未刺透身体已经感到连绵不绝的痛感,她不能再近了,因为那柄长剑随持剑人翻转手腕而翻转,依次刺穿了她的左肩、右臂外侧,脚背,所有魏逢受过伤的地方。
剧痛令她闷哼出声。
许庸平气息平稳道:“很早以前我告诉过你答案,我并无心仪之人。今日我仍然能给你相同的答案,世间女子于我长着同样一张脸,我心中并无热切。”
“我喜欢你十一年啊许庸平,十一年。”
秦苑夕满头冷汗,捂住伤处低低地,再绝望不过地说:“没有任何人能打动你,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你。”
许庸平:“王朝需要太后,我不杀你,你会终生幽闭于华阳殿。”
密密麻麻恨意从秦苑夕胸腔激起,她抬头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看许庸平,木然道:“我父母怎么样了?你会怎么处置他们。”
许庸平不再开口,他知道如何令人永远焦灼不安。他举步朝外,没有回头。
“许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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