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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家宴定在正月十五,宫中张灯结彩。
有两名宫女靠着梅枝儿说闲话,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我昨日去给黄公公送东西的时候见到了皇上。”
另一个迫不及待:“我前日也远远见着一面……”
后面都是些私房话,少女怀春的心事。
“大人,可要属下把她们带走?”
许庸平:“一两句话罢了。”
他在梅树下站了会儿,满身都是冬日乱梅的香气。
“蜀云。”
蜀云心中一凛,生怕有危险,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属下在。”
许庸平笑了声:“只是觉得他真的长大了。”
“……阁老。”
“走吧,去看看皇帝。”
蜀云只得跟上。
去的不巧,正赶上宫女替魏逢换衣,选了一堆颜色,魏逢这不爱那不喜欢的,玉兰满头大汗,出来给许庸平行了个礼:“阁老。”
她多少带了求助心理,许庸平以茶杯掩唇,略一思索:“朱红吧。”
玉兰松了一大口气,赶忙叫宫人去准备,捧衣物的小宫女犹豫了下:“姑姑,陛下……”不爱穿红色。
玉兰一顿。
“照阁老说的做。”
她远远望着殿内两人,说了一句奇怪的话:“陛下不会拒绝阁老。”
送进去时玉兰的手在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面前人动了。
花鸟屏风,双面刺绣。
蜀云也猜不到许庸平的心思,隔着一道屏风,里面的人拎起衣服看了眼,又看向外头。蜀云总觉得对方有三分委屈的意味,再看许庸平,仍四平八稳喝茶,神情未有变化。
魏逢出来时殿内空气有片刻安静。
他身量已经很高,五官也已长开。穿红衣,深红,红得盛大、张扬,举手投足将那张惑乱人心的皮囊完整地显露出来,宛如志怪小说中的画皮之妖。
他先喊了声“老师”,又抬一抬手臂,奢华蜀锦如流云坠地:“你们都出去。”
玉兰欠身:“是,陛下。”
魏逢没动,恰巧站到许庸平最前方的位置,歪了歪头。
“老师。”他也不说什么,就是单纯地喊。
许庸平看着他,突然有极其鲜明的感受,自己一手带大的那个五岁稚童,仿佛是一夜之间拥有了无数体貌特征上的变化。那些变化一时冲到他眼前,让他有些迟来的意外。
已不能用对待小孩的方式对待他了。
许庸平屈指,在桌面空敲了两下,似有思量。
他在走神。
魏逢第一时间察觉到。
以前不管什么时候许庸平在他面前都没有走过神,他知道对方去了景宁宫见了秦苑夕,秦苑夕想嫁给许庸平他是知道的。当初他还小阻止不了,以至夜里频频梦魇,缠许庸平越发紧,直到入宫许庸平去地方做官才有所缓解。
他垂了垂眼,有些惶然地想——假使许庸平成亲了,他在自己跟前走神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多,想起别人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多。他没有立场阻止许庸平成家,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魏逢心渐渐沉下去。
“老师。”他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
许庸平回神:“陛下想说什么?”
魏逢再小声不过地说:“老师可以不要有自己的孩子吗,朕不想一个人。”
许庸平顿了顿。
魏逢执着地望着那双淡漠眼睛,又小声:“老师。”
过了很久。
他的头被珍爱地摸了摸,像是在寺庙叩拜时神佛自虚空伸出的手,轻柔地带走一切不安和恐惧。
许庸平:“臣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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