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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恶狗（第1页）

包产到户后，不仅让田里的庄稼活泛起来，连带着家家户户的院坝也养起了看家狗。王家岗对面就是通往广柑站的马路，马路对面坡坡上的李安治和李安和两兄弟家，就养了两条威风凛凛的大狗，龇牙咧嘴的模样，是远近闻名的小孩子“克星”。

李家住在槽子口口的坡坡上，院子里栽了好多月季，开花时节，层层叠叠，很是漂亮。李安智是家里的三姑娘，还有两个姐姐，和李二是同学，按辈分却得叫李二一声“二娘”。这小同学很是热情，一天，她家的大狗刚生了一窝毛茸茸的小狗崽，她兴高采烈地拉着李二：

“二嬢！二娘！快来看嘛，我家大狗生了好多小狗儿，乖得很！”

李二心里对那两条大狗有些怵，但终究抵不住小狗崽的诱惑，好奇心占了上风，便跟着李安智去了她家院子。刚靠近狗窝，那护崽心切的母狗喉咙里出低沉的呜噜声，还没等李二反应过来，猛地窜起，一口就咬在她额头上！

“哇——！”李二只觉得额头一阵剧痛，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大哭起来。李家大人闻声赶来，急忙拉扯住狗，连忙把满脸是血的李二送回了家。

廷秀看着女儿额头上的伤口，又气又急，一边用碘酒给她消毒，那刺痛感让李二哭得更凶，一边数落：“叫你不要去惹那些狗，你不听！这下晓得了哈！”

伤口过了好久才结痂愈合，但那道疤和心里的恐惧却留了下来。槽子口是上学的必经之路，李安智家的恶狗时常会跑下坡来，对着过路的小孩狂吠，甚至追咬。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有一天李二去上学，正提心吊胆地走过槽子口，两条大黄狗猛地从坡上冲下来，照着她的屁股就是狠狠一口！

“妈呀！救命啊！”李二疼得大哭，哭声惊动了李家人，他们赶紧出来把狗吼住，可李二的裤子上已经渗出了血迹，伤口很深。

廷秀看着女儿屁股上深深的牙印，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跟李家理论也没用，农村养狗咬伤人，大多赔个不是也就过去了。她琢磨了几天，终于想出了个“以狗治狗”的法子。

“妈，李安智他们的狗凶，我们也养一条！看谁凶得过谁！”她对郑克伦说。

郑克伦觉得有道理，没多久就从新庄上抱了一条半大的土狗，取名“黑儿”。这以后，每天上学，廷秀就让黑儿护送李二。走到槽子口，黑儿一见坡上那两条老对手，立刻毛倒竖，冲上前去就是一顿气势汹汹的咆哮。对面的恶狗被这突如其来的挑战镇住，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黑儿，我走啦，你也打不过就快点回去哈！”李二趁机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跑过这段“危险区”。黑儿见她跑远了，才一边警惕地回头低吼，一边小跑着跟上。有了黑儿的护卫，李二的上学路总算安心了不少。

没过多久，村里下来通知，为了消灭狂犬病，农村又要开展打狗运动，家家户户不许养狗。正好江津医院来人，说要收狗去做医学实验，公社干部便挨家挨户地动员。

收狗的人来到王家岗，廷秀虽然舍不得，却也没办法。黑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躲在李二身后，喉咙里出委屈的呜咽。

“二丫头，松手，这是政策……”廷秀红着眼圈去拉李二紧紧抱着黑子的手。

“不！我不！他们把黑子抓走会打死它的！”李二哭得撕心裂肺。

最终，黑子还是被套上绳索带走了。李二难过了很久，吃饭都不香。但那年代就是这样，个人的情感在集体政策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唯一让她心里稍微好过一点的是，李安智家那两条作恶多端的恶狗，也同样被收走了。槽子口，终于不再是上学路上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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