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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堡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又度过了五日。狄人的游骑像幽灵一样在堡外雪原上时隐时现,却不动进攻,只是远远地窥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比直接的厮杀更折磨人的神经。堡内粮草日渐减少,柴炭的短缺让寒意无孔不入,但更冷的,是悬在每个人心头的那把利剑——朝廷援军,何时能到?
沈清弦站在堡墙之上,寒风如刀,刮得她脸颊生疼。她紧裹着那件旧棉袍,目光锐利地扫过白茫茫的远方。赵文山将军按剑立在一旁,眉头紧锁。
“大人,狄狗子这架势,像是在等援兵,或者……等我们粮尽自乱。”赵文山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焦躁。
“是在等。”沈清弦语气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寒意,“等一个里应外合的机会,或者等我们最虚弱的时候。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口粮再减一成,优先保证守城将士体力。加派双岗暗哨,尤其是后山峭壁方向,谨防偷袭。”
“是!”赵文山领命,又忍不住问,“大人,朝廷的援军……”
“会来的。”沈清弦打断他,目光坚定地望向南方,“我们必须相信会来。在那之前,黑石堡,绝不能丢!”她的话既是对赵文山说,也是对自己说。萧执那“坚守,待我”四字,是她此刻全部的精神支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墙马道传来。林软软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小脸冻得通红,眼中却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云姐姐!云姐姐!醒了!谢将军……他醒了!”
“什么?!”沈清弦和赵文山同时转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希望!
“真的!爷爷刚施完针,谢将军就睁开了眼睛!虽然还很虚弱,但……但他认得人了!”林软软激动得语无伦次。
“快!去看看!”沈清弦心中巨震,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冲下城墙。赵文山急忙跟上。
静室内,药香弥漫。谢云昭虚弱地靠在垫高的被褥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那双曾经明亮飞扬的眸子,终于睁开了!虽然带着重伤初愈的迷茫与虚弱,却有了焦距。林老正坐在炕边,为他诊脉。
“云昭兄!”沈清弦冲到炕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云昭目光缓缓移向她,似乎辨认了片刻,干裂的嘴唇翕动,出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清……弦……真……真的是你……”他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是我!是我!你终于醒了!”沈清弦眼圈一红,强忍激动,小心地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
谢云昭微微摇头,目光扫过一旁的赵文山,闪过一丝悲痛:“赵……赵叔……龙城……我爹他……”话音未落,已是哽咽难言。
赵文山虎目含泪,单膝跪地:“少将军!老将军他……为国捐躯了!但您还活着!龙城的血仇,还得靠您来报啊!”
谢云昭闭上眼,两行热泪滑落,再睁开时,眼中已燃起冰冷的仇恨与决绝:“此仇……不共戴天!”他看向沈清弦,急切地问,“清弦,现在……我们在哪里?情况如何?”
“我们在黑石堡。龙城陷落后,我带着部分将士和百姓突围至此,赵将军也率部来汇合,目前暂可据守。但狄人大军围困,援军未至,情势依然危急。”沈清弦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
谢云昭挣扎着想坐起,被林老按住:“不想伤情反复就老实躺着!”
“林神医说的是,少将军,您重伤未愈,需静养!”赵文山也急忙道。
谢云昭只得躺下,急促喘息几下,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清弦:“清弦,龙城之败……有内奸!”
终于提到关键了!沈清弦心一提,凑近低声问:“云昭兄,你知道是谁?”
谢云昭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张贲!张副将!”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沈清弦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张贲,谢擎多年的副将,深受信任的左膀右臂!竟然是他!
“你如何得知?可有证据?”沈清弦急问。
“我……我率死士焚敌粮草后,撤退途中……遭遇埋伏,损失惨重。”谢云昭喘息着,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我亲眼看见……张贲的心腹亲兵,与狄人将领暗中接触!后来……后来我们被围,我力战坠河,昏迷前……听到狄人喊……‘张将军大功’!”他猛地抓住沈清弦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清弦!此人位高权重,潜伏极深!必须……必须尽快告知朝廷!铲除此獠!否则北疆永无宁日!”
“我明白!我明白!”沈清弦反握住他冰凉的手,语气斩钉截铁,“你放心,此事我已有安排,消息应该已经设法送出。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好伤!”
谢云昭这才稍稍放松,剧烈的咳嗽起来。林软软赶紧端来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看着谢云昭虚弱却充满仇恨的模样,沈清弦心中沉甸甸的。内奸的身份确认了,但张贲在军中和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要扳倒他,绝非易事。更何况,如今通讯断绝,消息能否顺利传到萧执手中,仍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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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谢云昭在林老的精心调理和林软软的悉心照料下,精神明显好转,已能进些流食,简单交谈。他将龙城陷落前现的更多蛛丝马迹,以及张贲可能与其他朝中势力勾结的疑点,尽可能详细地告知了沈清弦和赵文山。每多一条信息,都让沈清弦的心更沉一分。这张网,远比想象中更大、更可怕。
而林软软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谢云昭身边,喂药、擦身、陪他说话解闷,少女的情愫在患难与共中悄然滋长,清晰得连堡中最迟钝的士兵都看得分明。谢云昭虽重伤在身,但对这个救了自己性命、活泼善良的姑娘,也明显不同于旁人,目光中带着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然而,平静的时光总是短暂。第三日拂晓,凄厉的号角声划破了黑石堡的宁静!
“敌袭——!狄人主力来了——!”哨兵声嘶力竭的呐喊响彻整个堡垒!
沈清弦和赵文山第一时间冲上堡墙。只见远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狄人军队如同潮水般涌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粗略看去,竟有数千之众!为的狄将骑在高头大马上,正是狄酋阿史那顿麾下大将兀良哈!而在敌军阵前,推着数十架新打造的攻城槌和云梯!
总攻,开始了!
“全军戒备!弓弩手上墙!滚木礌石准备!”赵文山声如洪钟,迅下达一连串命令。堡内顿时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高运转起来。
沈清弦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赵文山:“赵将军,守城指挥交给你!我去工匠坊和伤兵处!”
“大人放心!末将在,堡在!”赵文山抱拳,转身投入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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