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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清河镇,师徒二人继续向着流云墟的方向前行。酒剑仙依旧封印着林轩的大部分灵力,让他保持着“归凡”的状态,只是不再像最初那般刻意强调艰苦跋涉,行程舒缓了许多。
沿途所经,不再是荒山野岭,而是逐渐有了更多的人烟。村庄变得密集,阡陌纵横,鸡犬相闻。林轩行走其间,看着田间辛勤劳作的农人,村口嬉戏玩耍的孩童,河边浣衣说笑的妇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与亲切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他所要守护的“人间”。
数日后,他们抵达了一座比清河镇规模稍小,但氛围截然不同的城镇——“稻香镇”。此镇以盛产优质稻米闻名,镇子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田,秋风送爽,稻浪翻滚,空气中弥漫着谷物成熟的芬芳。镇内屋舍俨然,街道整洁,行人脸上大多带着富足而平和的笑容,与清河镇之前的死气沉沉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有烟火处便生百态。即便是这看似祥和的稻香镇,也免不了凡尘俗世的纷扰与疾苦。
酒剑仙似乎有意在此停留,带着林轩在镇里唯一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一住便是数日。他不再急着赶路,也不再安排什么“特训”,只是每日带着林轩在镇子里闲逛,或是坐在茶馆听人说书,或是在街边看人下棋,甚至还会凑热闹去看镇民们的婚丧嫁娶。
林轩起初有些不解,但很快便明白了师父的用意。这是让他真正地“沉”下来,融入这红尘万象,去观察,去倾听,去体会。
他的“守护”剑心,需要在最真实的人间烟火中,找到更具体、更细微的落点。
这一日,师徒二人在镇东头一棵大槐树下的茶摊歇脚。正值午后,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茶香袅袅,几个老茶客正在悠闲地下着象棋,周围围了一圈看客,不时出叫好或惋惜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哭喊声和争吵声从隔壁一条巷子里传来,打破了这份闲适。
“姓王的!你还有没有良心!这祖屋是咱们两家共有的,你凭什么一个人偷偷把地契卖了?!”一个妇人尖利的声音带着哭腔。
“放屁!这屋子当年是我爹出力最多!你们家就出了几根破木头!现在镇里要修路,补偿款就该我们家拿大头!”一个粗豪的男声毫不示弱地反驳。
“你胡说!地契上明明写了两家的名字!里正大人可以作证!”
“作证?里正收了你们家好处了吧?我告诉你们,钱我已经收了!这屋子拆定了!”
争吵愈演愈烈,还夹杂着推搡和孩童受惊的哭声,眼看就要演变成全武行。
茶摊上的茶客们纷纷摇头叹息,却无人上前劝阻,显然对此等纠纷早已见怪不怪。
酒剑仙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粗茶,瞥了一眼身旁凝神倾听的林轩,淡淡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小子,你觉得此事该如何?”
林轩眉头微蹙。这并非妖邪作乱,也非恶徒行凶,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民间财产纠纷。但其中牵扯的利益、亲情与积怨,却同样复杂,甚至更能映照人心。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弟子去看看。”
走进巷子,只见两家人正在一座老旧的宅院门前对峙。一边是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个七八岁吓得直哭的小女孩,妇人眼睛红肿,男子气得脸色通红。另一边则是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身后还站着两个同样气势汹汹的兄弟。
地上散落着被撕坏的旧地契碎片,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绸衫、手持算盘、一脸精明相的牙人(中介),正尴尬地搓着手。
“都住手!”林轩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争吵的双方不由得一静。
那横肉汉子打量了一下林轩,见他年纪轻轻,衣着普通(青衫依旧破旧),顿时露出不屑之色:“哪里来的小屁孩?少管闲事!滚开!”
林轩没有动怒,目光平静地扫过双方,最后落在那散落的地契碎片上,又看了看那瑟瑟抖的小女孩和满脸悲愤的妇人。
“争吵解决不了问题。”林轩开口,声音沉稳,“既然地契是共有的,买卖自然需得双方同意。私自变卖,于理不合,于法亦不容。”
那横肉汉子眼睛一瞪:“你懂个屁!这屋子……”
“这屋子年代久远,梁柱有蛀,墙体开裂,本身价值已不高。”林轩打断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人心,“镇里修路补偿,按市价估算,即便全部给你们,也不过数十两银子。为了这数十两银子,断了血脉亲情,让邻里看尽笑话,让晚辈心中留下阴影,值得吗?”
他顿了顿,看向那哭泣的小女孩,语气柔和了些:“更何况,这宅院承载的,恐怕不止是砖瓦木材,更是你们父辈共同奋斗的记忆,是这孩子的根。拆了,就真的没了。”
这番话,并未蕴含任何灵力,却如同重锤,敲击在双方的心上。那横肉汉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那妇人也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林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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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精明的牙人见状,眼珠一转,连忙打圆场:“这位小哥说得在理啊!王大哥,李嫂子,何必闹得如此难看?不如这样,补偿款呢,按照地契,一家一半。这宅子呢,既然要拆,有些老木料、石墩子或许还能值几个钱,也一并折价分了,如何?总好过闹到公堂,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还得赔上诉讼费用不是?”
林轩看向那对夫妇和横肉汉子:“此法可行?”
那对夫妇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孩子,最终点了点头。那横肉汉子哼了一声,虽不情愿,但也知道再闹下去自己也占不到便宜,瓮声瓮气地道:“……就按牙人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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