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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素手鸣冤（第1页）

“香粉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降至冰点。两名身着京兆府衙役服色的官差面色冷硬地站在堂中，为的是个留着两撇胡子的班头，眼神倨傲。张老板娘脸色煞白，被一名衙役看着，手足无措。货架上一些瓶罐已被贴上封条，地上散落着些许被砸碎的胭脂盒，显然刚才生过争执。

沈清弦踏入铺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班头身上，微微颔：“差爷，深夜到访，不知我‘香粉斋’所犯何事？”

那班头见来的竟是个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轻蔑，哼道：“你就是东家？有人状告你家这‘玉容膏’以次充好，用了之后脸烂流脓！人证物证俱在，按律当查封铺面，拘押主事之人回衙候审！”说着，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用纱巾蒙面、嘤嘤哭泣的妇人。

沈清弦看向那妇人，并未急于争辩，而是缓步上前，语气平和：“这位娘子，可否让我看看你的脸？若真是我铺子货物的问题，我定当全力负责。”

那妇人吓得往后一缩，哭得更凶：“不能看！没脸见人了！就是用了你们的膏药才这样的！”

班头不耐烦地打断：“少废话！官差办案，岂容你讨价还价？来人，把这铺子封了，把这女的和她，”他指了指张老板娘，“一并带走！”

“差爷且慢。”沈清弦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即便要拿人封铺，也需依律而行。请问状纸何在？苦主姓甚名谁，住址何处？所谓‘人证物证’，除了这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娘子，还有何物证？我朝律法，凡诉状皆需具名，审讯亦需公开，岂能因一面之词、且是匿名称告，便草率封店拿人？”

她一番话条理清晰，直指程序漏洞，竟将那班头问得一怔。他平日横行惯了，对付小商小贩多是吓唬一番便能得手，没想到这年轻女子竟如此懂律法？

“你……你休得狡辩！这妇人便是人证！她脸上的伤便是物证！”班头强自镇定。

“哦？”沈清弦眸光一转，看向那蒙面妇人，“娘子口口声声说用了‘玉容膏’烂脸，请问你是何时、从本店何人手中所购？购货凭证可还在？又是在使用第几日出现症状？之前可曾用过其他脂粉或药物？”

她一连串问题如同连珠炮，那妇人显然准备不足，支支吾吾，眼神闪烁：“就……就前几日买的，凭证丢了……用了两三天就……就这样了……”

“前几日？”沈清弦微微一笑，对张老板娘道，“张姨，将我们‘玉容膏’的销售记录拿来。”她又转向班头，“差爷，‘玉容膏’上市不过十日，且因原料难得，每日售出皆有编号记录，购买者亦需登记姓名住址，以备查询。可否请这位娘子说出她购买时登记的姓名？或者，差爷可以核对一下记录，看看是否有这位娘子的信息？”

这一下，那妇人和班头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没想到这小小胭脂铺竟有如此严谨的流程！

班头恼羞成怒：“大胆！竟敢质疑官差办案！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拿下！”他身后两名衙役便要上前。

“我看谁敢！”沈清弦厉声喝道，同时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玉佩亮了出来。那玉佩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上面安王府的徽记清晰可见！“此乃安王府信物！我乃安王府贵客！尔等无凭无据，仅凭一匿名人证便要拘拿王府贵客、查封产业，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莫非是受了何人指使，故意构陷不成？！”

她声音清越，掷地有声。安王府的名头一出，那班头和衙役顿时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是来寻衅施压，最多吓唬一下这铺子的东家，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硬的背景！安王虽看似闲散，但毕竟是亲王之尊，岂是他们几个小小衙役能招惹的？

“这……这……”班头冷汗涔涔，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小的……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王府贵客！冒犯之处，还请姑娘海涵！”他一边擦汗，一边狠狠瞪了那蒙面妇人一眼，显然意识到自己被当枪使了。

那妇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溜，却被沈清弦叫住：“娘子且慢！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不如一同去京兆府尹面前，将此事分说清楚？也好还我‘香粉斋’一个清白，也免得差爷们难做。”

那妇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去，尖叫一声，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跑了。

沈清弦也不阻拦，她知道这妇人不过是个棋子。她转向面如土色的班头，语气放缓，却带着压力：“差爷，今日之事，想必是个误会。我‘香粉斋’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验。但这构陷之事，却不能不了了之。还请差爷回去禀明上峰，查清是何人指使，以免日后再生事端。否则，若闹到安王府面前，恐怕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班头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姑娘说的是！小人一定如实禀报！一定查清！打扰姑娘了，小人这就告退，这就告退！”说完，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连地上的碎片都顾不上收拾。

一场风波，就此化解。

张老板娘和伙计们这才松了口气，围着沈清弦，又是后怕又是敬佩：“东家，您真是太厉害了！”

沈清弦却无多少喜色。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对方这次试探失败，下次的手段只会更加隐蔽和狠辣。而且，她动用了安王府的名头，虽然暂时震慑了宵小，但也将她与王府的关系更清晰地暴露了出来，福祸难料。

她收起玉佩，心中对萧执的思念和担忧更甚。若他在，这些魑魅魍魉，何敢如此？

她望向落魂涧的方向，目光坚定。萧执，你安心寻药，京城这边，我会守好我们的根基。这场仗，她必须赢，也一定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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