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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芜上了茶,退到帘边。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青禾端着自己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心里在盘算该怎么开口。
她这人向来是逆来顺受的。胤禛来,她接着;胤禛走,她送着。从不主动问他的行踪,从不打听他的事,从不开口要什么。这是她给自己的定位,也是她在这段关系里保持清醒的方式。
可这会子,她要开口问他的生辰安排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再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
胤禛端着茶盏,瞥了她一眼,这丫头今日不对劲。平日里他来了,她要么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要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铺子里的事。今日她频频看过来又频频移开目光,手指在茶盏上摩挲来摩挲去,分明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
“怎么了?”他放下茶盏,看着她。
青禾被他这么一问,反倒不知该怎么接了。她垂下眼,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舒出一口气。
算了,不搞惊喜那一套了。她这人就不适合搞惊喜,还是直来直去吧。
“过两日,”她抬起头看着胤禛,“就是四爷的生辰了。”
胤禛一愣。他的生辰?十月三十?
这些日子他被朝堂上的事搅得一个头两个大,哪里还记得什么生辰。
十四弟人还在路上,京里就已经炸开了锅。八爷党那边喜形于色,逢人便说“大将军王功高盖世,皇上召其回京,必有重用”。连一向稳重的戴铎都沉不住气了,一连上了好几道密折,说西北军中的将领有一半是十四爷的人,岳钟琪虽说是年羹尧的副将,可对十四爷也恭恭敬敬的。
还有户部的事。
年底核销钱粮,各省的奏销册子堆了半人高,他一本一本地看,越看越气。有的省份虚报开销,有的省份挪用税银,有的省份把三年的亏空摊在一年的册子里,明摆着是欺负他看不出来。
他批驳了几本,又召了相关官员来骂了一顿,可骂完了还得想办法补窟窿。
内务府那边也不消停。
年底各项供奉要预备,各王府的年例要分派,外藩朝贺的礼单要核验。十六弟虽然能干,可毕竟刚接手不久,许多事还要他亲自过问。
还有皇阿玛的身子。
前阵子从热河回銮,一路上就没怎么好过。太医说腿疼的症候比去年重了,夜里睡不安稳,有时候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他每隔几日便递牌子请安,皇阿玛有时见,有时不见。见了也没什么话说,不过是问几句户部的事,便打他出来了。
这会子猛地听青禾说起生辰,他竟有些恍惚。
生辰。他四十三岁的生辰。
“四爷?”青禾见他愣着,轻轻唤了一声。
胤禛回过神看了她一眼。难得这丫头主动提起什么事,他倒想听听她要说什么。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搁下,才道:“怎么,你有安排?”
青禾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知道这人平日里不苟言笑,偶尔促狭起来,却总能精准踩着雷区蹦跶,让人又气又笑。这会子他就是这样,明明什么都看出来了,偏要问她。
她横了他一眼,才慢悠悠地说道:“奴才身家性命都是王爷的,怎敢班门弄斧?不过是想给王爷下一碗长寿面,祈求王爷福寿绵长罢了。”
胤禛听了,没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看着她放在肚子上那只白净净的手。
“你做的面?”他问。
“嗯。”
“你如今这样子,站灶台方便?”
青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嗯,确实有些碍事。可她练了好几天的面,总不能白练了。
“宋妈妈帮我揉面,我自己抻。”她说,“就抻一根,不费什么事。”
胤禛又看了她一眼:“那便劳烦你了。”语气平平淡淡的,可青禾听出来了,他心情不错。
她弯了弯嘴角,没接话,心里却在想抽屉里那个玉竹节。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得懂。
可转念一想,他是胤禛。这世上大概没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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