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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渴望,与其说是对无上权柄与尊荣的贪恋,不如说是他实现信念与抱负的必经之路。他当了四十多年皇阿哥,亲眼目睹过吏治的腐败,漕运的弊病,国库的虚耗,旗民的困顿。
他心中有一套关于如何廓清吏治、整顿财政、巩固边防,甚至改革积弊制度的想法,这些想法日夜在他的胸中激荡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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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信唯有掌握至高无上的权柄才能将这些想法一一付诸实现,才能真的为这个庞大帝国做些什么,而非仅仅做一个安享富贵的亲王。
若让十四弟捷足先登以胤祯的性情及其背后胤禩一党的掣肘,他那些抱负恐怕多半要付诸东流,甚至自身都可能难保。
因此,他必须未雨绸缪,而且动作要快、要稳、要准。
这几日,他密集地召见了许多人。
有负责京畿防卫却态度一直暧昧不明的步军统领衙门的人。费扬古的寿礼的确需要仔细斟酌,这不仅是姻亲脸面,更是稳住这位关键人物的重要姿态。他吩咐福晋仔细拟了单子,自己又添了几样既显贵重又不落俗套的古玩字画,并特意叮嘱以福晋的名义送去,更显亲近。
除此之外,来者更多是他自己的核心班底。
戴铎、沉竹等幕僚几乎日日滞留书房,分析热河传来的每一道谕旨、每一次赏罚背后的深意,推演西北军功对朝局带来的冲击,以及胤禩、胤禟等人接下来可能力的方向。
他们仔细梳理着六部及地方督抚中哪些是可能争取的中间派,哪些是铁杆的八爷党,哪些又是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且态度相对中立的元老重臣。
户部的事务他抓得更紧。
清查旧年亏空、催缴各省积欠的题本一道接一道,既是为了充实国库,也是借此机会不动声色地敲打一些与胤禩等人过往甚密的官员,并找机会再关键位置安插上更可靠的人手。
四川的年羹尧那里,密信往来不断,既要确保西北大军的后勤补给不出纰漏,也要将这支逐渐被年羹尧经营得铁桶一般的军队影响力尽可能导向自己这边。年羹尧是聪明人,如今妹妹在府中失宠,他更需要努力抱住雍亲王这棵大树。
甚至连皇帝身边他也并未放松。他布局通过可靠的太监和侍卫,密切关注着皇帝身边人的动向,尤其是皇帝对京中诸皇子奏折的批复态度,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
这一切,如同在下一盘庞大而复杂的棋。他既是棋手,也是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每一步都需要深思熟虑,既要进取,更要自保。
这种高压下的筹谋,耗费的心神是巨大的。
他常常批阅文书到深夜,膳食用得也简单,有时一碗粥、两样小菜就把自己打了。青禾精心准备的膳食他并非不领情,只是实在腾不出多余的心力去品味,或者说去回应那份细腻的关怀。
在他此刻的世界里,儿女情长,哪怕是心中真正在意的儿女情长,也必须为更迫切的生存与斗争让路。
他甚至没有太多时间去想青禾。
只是偶尔在深夜搁笔的间隙,脑海里会飞快地掠过她的身影,想起她在红螺寺落泪的样子,在温泉庄子熟睡的容颜,心中会泛起一丝短暂的柔软牵念。但也仅仅是一瞬,便又被沉重的政务拉回现实。
他想着等过了这几日,局势稍稳,再再叫她来说说话也好。却全然不知他这种因全神贯注于朝局的冷落,已经在另一边引了一场小小的情绪风波,又随着一场夏雨,被当事人自行消化平息了。
此刻,他刚刚送走一位秘密前来禀报江南科场案进展的门人,累得不得不使劲揉捏胀的额角。
苏培盛悄无声息地进来,换上一盏新沏的浓茶:“王爷,高福在外头候着,说青禾姑娘申时末便离了园子,回西直门宅子了。晚膳姑娘似乎用得不多。”
胤禛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苏培盛一眼,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只道:“知道了。”便再无他话,只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摊开在案头的一份关于漕运弊端的密折上。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将九州清晏重重包裹。书房里的灯光却倔强地亮着,映照着这位已过不惑之年的亲王沉静而坚毅的侧影。他心中的火焰为了那个遥不可及却必须奋力一搏的目标正安静而剧烈地燃烧着。
西直门宅子里,青禾已经洗漱完毕,躺在自己舒适柔软的床上听着窗外依稀的市井余音,想着明日休沐日,得去青薇堂看看芸娘这几日的学习进展,或许该让她尝试独立设计一两样小饰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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