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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上元节一同出去逛了一回,芸香待青禾越亲近信赖起来。
那支绒花蝴蝶她宝贝得很,不当值的时候总簪着,看向青禾时眼睛里都闪着光。
青禾嘴上不说,心里却也软了一块。在深宫庭院里,能有这样一份不掺杂质的依赖,于她而言,是冰冷规则下意外的温暖。
她瞧着芸香在花房日日侍弄花草,冬天冻得手生疮,夏天又晒得脱皮,实在有些不落忍。
思来想去,趁着大婚筹备四下里都忙,便寻了个机会,禀了王进善,说前头迎来送往的人手有时倒不开,芸香性子稳当,不如调她到前厅做些粗使的活计。
王进善想了想,心里其实明白青禾是心疼芸香这丫头。但也觉得有理,便点头应了。
自此,芸香便只需要在前厅做些擦拭摆设、端茶送水的杂活,虽也算不上轻省,但总算是在屋里头,免受四季风雨之苦。
芸香心里明白这是青禾在护着她,更是感激。
大婚的筹备事务千头万绪,除了府内人员,与内务府派来的各类吏员和工匠打交道更是繁琐。
这日,内务府一位负责器皿帐幔分登记笔帖式,姓富察,年纪不大,官阶不高,因沾了个“富察”大姓,架子很是不小,言语间总拿着章程规矩说事,稍有不顺意便拉长了脸,吹毛求疵。
青禾带着两个小太监与他交接一批新到的瓷器,富察笔帖式捧着册子,一件件对得极慢,手指挑剔地划过釉面:“这釉水不够匀净这套杯盏的纹饰怎地与初样有出入?若是主子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青禾耐着性子解释:“富察大人,这批瓷器都是按内务府定样烧造,逐一验看过才送来的。您说的这处纹理,工匠说了,是窑变天成,并非瑕疵,反而难得。”
“你说不是瑕疵便不是了?”富察耷拉着眼皮,哼了一声,“规矩便是规矩。若是上报核销,批不下来,这责任算你们的还是算我的?”
正僵持间,芸香端着几杯刚沏好的热茶过来,想给众人解渴润喉。
她小心翼翼地将茶盘放在旁边的矮桌上,许是紧张,手微微抖了一下,一杯茶晃出了些许茶水,恰巧溅了几滴在富察的官袍下摆上。
“没长眼的蠢东西!”富察像被蝎子蜇了似的跳起来,猛地一挥手推开芸香,力道大到让芸香惊呼一声,整个人都后退了好几步,腰眼重重撞在后面堆放着的硬木工具箱角上,顿时疼得弯下腰,脸色煞白,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富察大人息怒!”青禾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芸香身前,强压下火气,“她年纪小,并非有意,还请您海涵。我立刻寻人将您的袍子清理干净,绝不会留下痕迹。”
富察却嫌恶地拍打着袍角,不依不饶:“清理?这是官服!岂是你说清理就能清理的?毛手毛脚,一点规矩都不懂!这等粗笨婢子就该重重责罚!”
青禾见他如此不近人情,语气也冷了下来:“富察大人,她是府里的丫鬟,并非有意冲撞,袍子我一定负责处理好。至于责罚,府内下人自有府内规矩,不劳富察爷费心。”
富察被青禾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上挂不住,却又碍于这是在阿哥府内,不好太过放肆,只得铁青着脸,指着那批瓷器:“今日这批货,我看还得细细再验!若再有差池,定按规矩驳回!”
说罢,气哼哼地坐到一边,故意拖延起来。
青禾不再与他多言,转身扶起疼得直掉眼泪的芸香,低声问:“撞到哪里了?很疼吗?”
芸香抽噎着点头,话都说不出来。
青禾心下恼火又无奈,知道富察是故意刁难,却也不好为了一个丫鬟彻底开罪他,以免后续事宜更加难办。
她先将芸香搀到一旁坐下,又吩咐一个小太监去取清水和干净布巾来给富察笔帖式清理袍角,另一面还得耐着性子周旋,尽快将这批瓷器验收完毕。
直到忙完这摊事,送走了那位难缠的笔帖式,青禾才得空仔细查看芸香的伤。只见后腰处已经青紫了一大片,碰一下就疼得厉害。
青禾扶她回房,又找出药油小心翼翼地给她揉按。
看着芸香疼得浑身抖却还咬着唇不敢哭出声的样子,青禾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中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以后遇到这些宫里来的人,尽量躲远些,知道吗?他们架子大,规矩多,稍不留神就被拿了错处。”
“嗯,”芸香带着哭音点头,“谢谢青禾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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