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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范升（第1页）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要将积压了十几年的话语尽数倾吐出来，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我本名无姓无名，只是个在寒冬里快要饿死在范府后门的乞丐。那年雪下得特别大，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我缩在墙角，手脚都冻僵了，意识模糊间，是二哥范志出门办事时现了我。他见我可怜，二话不说便让人将我带回府中，还赐名范升——‘升’，意为步步高升，他说希望我往后能摆脱泥泞，有个好前程。”

提及“范志”二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追忆与暖意，仿佛又看到了那位温文尔雅的少爷：“二哥待我极好，不仅给我安排了干净的住处，让我能吃饱穿暖，还特意请了先生教我识字读书，找了武师教我习武。他常说，第一眼看到我缩在墙角抖的模样，便觉得与我有缘，说我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那些年，我总爱跟在他身后，他读书时我便在一旁磨墨，他习武时我便在一旁递水，他从不嫌我烦，还会把书中的道理讲给我听，把习武的诀窍教给我。”

“我的命是范家给的，是二哥救的。”他语气愈郑重。

“当年府中变故突生，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下人们都在私下议论，说家族要做一件大事，可我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事。二哥似乎早有预感，事前一夜，他偷偷将我叫到他的书房，塞给我半枚同心扣，让我连夜出城，去这破庙等候。”

“他握着我的手，反复叮嘱我，让我在破庙的地基下面挖个洞藏好，三天之内绝对不要露面，也不要回府。”范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欲来的夜晚，二哥的语气还在耳边回响，“他说，如果三天之后，他没有安排人来找我，就让我拿着这半枚同心扣远走他乡，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稳度日，永远不要再提及范家的过往，永远不要再回来。”

红月静静地听着，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乌骓马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轻轻打了个响鼻。她缓缓闭上眼，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二哥范志的身影——那个总是穿着月白长衫，温文尔雅的兄长，会在她被父亲训斥哭鼻子时，偷偷塞给她一块裹着油纸的麦芽糖，甜丝丝的味道能驱散所有委屈；会在她习武受挫想要放弃时，耐心地一遍遍指导她招式，握着她的手纠正姿势；会在她缠着要听故事时，坐在庭院的桂花树下，讲那些江湖侠义、家国情怀。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温暖的余温，也带着彻骨的遗憾，让她的眼眶微微热。

“我对你有些印象。”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警惕已淡去大半，多了几分动容与怅然，“小时候总见你跟在二哥身后，沉默寡言，像个影子似的，他走到哪里，你便跟到哪里，连吃饭睡觉都不愿离远。”

范升道：“当年我在破庙的地基下面挖了个洞，躲了整整三天三夜。白天不敢出声，只能靠随身携带的干粮充饥，夜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一遍遍盼着二哥派人来接我。可直到第三天夜里，我等来的不是二哥的人，而是范府被查封、族人四散奔逃的消息，还有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我不敢露面，只能按着二哥的嘱托，一路向西，隐姓埋名，连‘范升’这个名字，都只敢在无人时悄悄念起。”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红月，眼中满是坚定与决绝，语气带着几分压抑多年的执拗：“后来我辗转流离，偶然听闻当年范家的变故，似乎与药王谷脱不了干系——他们手中藏着不少失传的秘闻与异术，或许能查到二哥当年遭遇变故的真相，也能找到让范家沉冤得雪的线索。于是我便设法毁了容貌，换了身份，加入了药王谷，从最底层的杂役做起，每天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只为能多接触谷中的核心事务。凭着二哥当年教我的识字本事与武艺，我慢慢往上爬，替谷中办成了不少棘手的难事，地位也渐渐高升，终于有机会接触到谷中的秘库。”

“这次的逆命丹，是我趁着谷中内乱，偷偷从秘库中盗出来的。”他坦然说道，眼中没有丝毫掩饰，反而带着几分释然，“我知道这丹药是能续魂续命的神仙丹药，本想着今夜来影中汇，或许能借着丹药的力量，查清一些当年的旧案，哪怕只能找到一丝二哥的踪迹也好，没想到却遇上了地宫血阵爆，影中汇沦为炼狱，到处都是被吸干血肉的干尸，计划全被打乱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姿态恭敬到了极点，背脊几乎弯成了九十度，语气坚定如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如今我侥幸活了下来，更没想到能在此地遇到小姐，得知小姐还活着。范升这条命本就是范家给的，是二哥救的，他当年的嘱托我记了一辈子，从未敢忘。如今小姐尚在，范家便还有希望，范升的余生，自然是为小姐唯是瞻，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姐，护您周全，替您奔走，也帮您查清当年的真相，找到二哥的下落，了却他的心愿，也了却我这十几年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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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愈猛烈，卷着枯草狠狠抽打着破庙的断壁，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跨越十几年的重逢与坚守伴奏，又像是在哀叹过往的悲剧。红月望着眼前这个满脸刀疤、身形挺拔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当年范家覆灭，树倒猢狲散，族人尚且各自奔逃，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仆从，为了一句嘱托，为了一份恩情，坚守了这么多年，甚至不惜毁容潜入敌营，盗取逆命丹，只为寻找一丝真相。这份赤诚与执着，让她心中泛起一阵暖流。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破庙荒芜的轮廓，又落回范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缓缓点头，声音在夜风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既然如此，那你便跟着我吧。”她勒转马头，重新望向破庙的方向，语气郑重：“不过你要想清楚，前路凶险万分，不仅有当年的旧敌虎视眈眈，还有地宫血阵的余波未平，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绝不后悔！”范升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铿锵有力，在夜空中回荡。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目光坚定地望着红月的背影，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跟着小姐，哪怕刀山火海，哪怕粉身碎骨，范升也绝不退缩。”

红月不再多言，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乌骓马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四蹄翻飞，朝着破庙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范升紧随其后，黄骠马的蹄声与乌骓马的蹄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山道上渐行渐远，朝着那座荒芜的破庙，也朝着未知的前路，坚定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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