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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她喃喃,“我付出了所有……为何赢不了……”
“因为你从未明白,”璇玑拭去血迹,声音嘶哑却清晰,“药王谷真正的‘毒’,不是害人,是‘人’心之毒。你毒了天下,最终毒死的,是你自己。”
慕青玄呆立片刻,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
远处,朝阳已彻底跃上苍穹。金光驱散战场上最后一丝碧火余烬,也照亮了她鬓边刺眼的白,和眼中彻底碎裂的疯狂。
慕青玄的笑声骤然止息。她染血的视线扫过战场——碧火余烬处,苏醒的百姓正被容城军士有序引导;远处,深度药人在药王谷弟子金针引导下渐渐恢复神智;而身前,璇玑、明月、黄泉三人虽带伤,气息却牢牢锁死了她所有退路。
大势已去。
这四个字如冰锥刺入骨髓。慕青玄眼底最后一丝癫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野兽濒死般的冰冷清醒。
她忽然撮唇出一声尖锐哨鸣。
战场边缘,一匹原本茫然而立的黑马猛然扬蹄,马背上,一直沉默蜷伏的乌图幽若如提线木偶般直起身。她双眼空洞,却在听见哨鸣的瞬间,狠狠一夹马腹!
黑马如箭离弦,撞开混乱人群,直冲包围圈核心。
“拦住她!”明月厉喝。
黄泉已先一步暴起。他弃刀用拳,身形如陨石砸向马。几乎同时,璇玑青衫飘动,竟以诡异身法绕至马前,双手连弹,七八道金针封锁马匹前路。
乌图幽若却看也不看。她伏低身子,右手探出——那只手此刻泛着诡异的青金色,指甲暴长三寸,竟硬生生抓住黄泉轰来的铁拳,借力一拽!黄泉只觉一股阴柔黏劲顺手臂缠上,身形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空隙。
乌图幽若左手已抓住慕青玄递来的手腕,猛力一提!慕青玄如纸鸢般翻身上马,稳稳落在乌图幽若身后。二人一骑,竟在三人合围中撕开一线缺口。
“想走?”明月银枪破空而至,直刺马腹。
慕青玄头也不回,反手掷出一枚漆黑的铃铛。铃铛遇风即响,出令人牙酸的尖啸。明月枪尖刺中铃铛的瞬间,铃身炸裂,迸出漫天腥臭紫雾。
“闭息!”璇玑急喝,袖中挥出碧火驱散毒雾。但就这片刻耽搁,黑马已冲出三丈。
黄泉目眦欲裂,抄起地上长刀便要掷出。璇玑却忽然按住他手臂,急声道:“不对!乌图幽若的状态——”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原本万里无云的战场上,毫无征兆地卷起一阵怪风。风起于那堆卓青书焚尽的毒经灰烬处,初始只是微旋,却在瞬息间膨胀成接天连地的狂暴龙卷!
这不是自然之风。
风中裹挟着尚未散尽的碧火星芒、战场上残留的千百种药毒粉尘、以及……灰烬中某种被彻底激的古老怨念。沙尘、草屑、碎裂的兵器、甚至倒伏的尸骸,都被卷上高空。天地骤然昏黑,目不能视尺许。
“稳住阵型——!”明月的吼声被狂风撕碎。
璇玑死死盯着风眼方向。在沙暴彻底吞噬视线的前一瞬,他看见慕青玄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追兵,而是望向容城方向,望向卓青书倒下的位置。那双赤红的眼中,疯狂、怨恨、茫然、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如打翻的毒药般混杂在一起。
然后,风沙彻底合拢。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息,或许有一炷香——狂风如它来时般突兀地止息。
沙尘簌簌落下,逐渐显露出战场狼藉的轮廓。明月以枪拄地,剧烈咳嗽;黄泉抹去满脸沙土,急望向那匹黑马原本所在。
空无一人。
没有马匹,没有慕青玄,没有乌图幽若。只有一片被风旋犁得异常平整的沙地,和空气中残留的、渐渐淡去的腥甜气息。
“追不上了。”璇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抹沙土,凑近鼻尖轻嗅,眉心紧蹙:“风里有‘蜃楼粉’的味道……是药王谷早已失传的障目秘药。她竟一直藏在身上。”
明月银枪重重顿地:“她不惜动用最后底牌,也要活着离开……恐怕她还有什么后手吧?”
黄泉沉默望着远方地平线,愤恨道:“这娘们真不好对付。”
璇玑站起身,望向卓青书殉身之处。碧火已彻底熄灭,灰烬被那阵怪风卷走了大半,只剩一小撮残留在地,被晨光镀上淡金色泽。
“卓先生以命为引,解了六十万人的毒,也毁了她毕生执念。”璇玑轻声道,“可她这样的人……执念没了,恨就成了唯一的支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恨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毁掉那个人最珍视的东西。慕青玄一天不死,我们就会迎接她更恐怖的报复。唉……”
远处传来苏醒百姓的哭泣与欢呼。朝阳彻底升起,照亮这片刚刚经历地狱又重获新生的土地。
明月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清点战场,救治伤员。另——派轻骑四散搜查,虽希望渺茫,但不可不防。”
黄泉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慕青玄消失的方向。他握紧刀柄,指节白。
风过平野,卷起最后一丝血腥气。天地苍茫,那两道消失的身影,如滴入沙海的血,再无痕迹可寻。
但所有人都知道——
故事还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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