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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三夜,马蹄踏碎烟尘。卓烨岚与陆知行只凭两匹快马,便如利箭般射穿了千里路途,直抵容城地界。
当那座灰褐色的城墙终于在天边显出轮廓时,陆知行忽然勒住缰绳。马儿扬蹄长嘶,他在马背上微微仰,鼻翼翕动,眉头渐渐锁紧。
“药人……”他哑声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门方向,“很多……但很弱。”
那气息混杂在风里——腐败的甜腥气,像陈年的药渣混着血气,却又稀薄散乱,与昔日所遇那些凶戾癫狂的药人截然不同。
卓烨岚与他相处日久,已能听懂这破碎言语背后的深意。他沉吟片刻,眺望着城门口稀疏往来的人流:“先进城恐会打草惊蛇。先找地方落脚,联系明月他们探明情况再说。”
两人调转马头,绕向城外一片荒废的茶棚。残破的布幌在秋风里瑟瑟飘摇,恰能远远望见城门动静。
卓烨岚从怀中取出特制的焰火筒——那是阎罗殿传递急讯的暗号。他指尖摩挲着竹筒上的纹路,抬眼看向陆知行:“若城中真如你所言已成药人巢穴,我们此番怕是捅了马蜂窝。”
陆知行沉默着,手却已按上腰间刀柄。夕阳将他半边侧脸镀上血色,那双总是空茫的眼眸里,此刻竟映出刀刃般的寒光。
卓烨岚注意到陆知行的目光始终望向城后那片苍茫深山,那双总是空洞的眸子里,此刻竟浮动着清晰的忧色。
“你在担心小白?”卓烨岚试探着问。
陆知行缓缓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缰绳在掌心勒出深痕。秋风吹乱他额前碎,却吹不散他眉间那抹凝重。
卓烨岚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日子以来,陆知行神志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他斟酌着词句,尝试引导:“可公主才是你的亲妹妹。你难道……”
“知道。”陆知行打断他,声音干涩,“但是……不知道……怎么相处。”他抬手按住心口,仿佛那里堵着什么,“她的气息……很陌生。”
这个回答让卓烨岚心中一震。他顺势追问:“那你见过陆染溪吗?你们的亲生母亲。”
陆知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半晌才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字句:“知道……一起……在药人窟……三年。”他忽然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名状的痛楚,“她走不了……我逃了……她没逃成。”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沾着血。卓烨岚看见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节捏得白。
卓烨岚用力握住陆知行颤抖的手,沉声安抚:“别急,我们定会救她出来。我会帮你。”
陆知行却缓缓摇头,眼底漫起深重的绝望:“谢……她……走不了……”他攥紧卓烨岚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药母……逃不了……会死……没有解药……要杀人……”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五道身影如疾风般卷至茶棚前,正是明月一行人。为的明月翻身下马,面纱覆脸,露出的双目却凌厉如刀。
“容城已成人间地狱。”明月的声音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百鬼夜行,药人横行——它们白日蛰伏,入夜便倾巢而出,凡活物皆不放过。”
他身后一名精瘦汉子接口道:“我们暗中探查三日,城中……已没剩多少活口了。药人数量远预估,且似乎受统一驱使,行动有序,不像以往那般癫狂混乱。”
明月走到卓烨岚面前,压低声音:“更棘手的是,这些药人……在变强。每过一夜,它们的度、力量都在增长。”他抬眼看向陆知行,“陆公子,你可知‘药母’究竟是何物?”
陆知行浑身一震,缓缓吐出两个字:“根源。”
卓烨岚心头一沉,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你是说……你母亲陆染溪就是‘药母’,城中所有药人,皆因她的血而变成这般模样?”
陆知行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是……娘的血……是根源。”他攥紧拳头,骨节泛白,“她走不了……永远走不了……”
卓烨岚深吸一口气,转向明月:“听闻你们已探得药王谷老巢所在,我想亲自去看看。”
“我知道路。”陆知行忽然起身,衣袖带翻了桌上的粗陶碗,碎瓷溅了一地。他的眼神异常清醒,清醒得近乎锐利。
卓烨岚沉思片刻,看向明月等人:“你们五人熟悉容城情况,不如留在此地等候御医与药材,先行控制瘟疫蔓延。我与知行行动更为隐蔽,先去药王谷探明虚实。”
明月沉吟着点头,面纱下眉头紧锁:“也好。公主可还有其他吩咐?”
“我们来时,楚仲桓已举兵叛乱。”卓烨岚声音凝重,“公主连夜赶回京都平乱。这几日我们日夜兼程,尚未收到京中消息……”他顿了顿,“不知如今形势如何。”
“什么?!”明月猛地抬眼,面纱被气息拂动,“定国公反了?那公主孤身回去岂非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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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内霎时死寂。五人面面相觑,眼底俱是惊涛骇浪——他们想起公主尚稚嫩的肩膀,想起京都波谲云诡的朝堂。有人下意识握住刀柄,有人咬紧了牙关,可谁都知道,眼下仅凭他们几人,便是插翅飞回京都,也无异于杯水车薪。
良久,卓烨岚哑声打破沉默:“先莫自乱阵脚。公主吉人天相,必能化险为夷。”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眼下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守住容城。若……若真有不测,这里便是公主日后东山再起的根基。”
明月缓缓松开紧握的剑柄,指尖因用力而白。他望向远处容城灰暗的轮廓,眼中燃起决绝的火光:“明白了。我们守城,你们探谷——各自竭尽全力,便是对公主最好的交代。”
陆知行忽然伸手,一把拽住正要转身返回容城的明月。他的手指冰冷而用力,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眼睛……关节……脑袋。”
明月愕然回,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卓烨岚立刻上前解释道:“知行的意思是,药人的弱点是眼睛。若要彻底诛杀,需先攻其关节令其倒地,再斩其头颅。”
“原来如此。”明月郑重点头,将这几字牢牢记在心中,“我们记下了。”
卓烨岚后退半步,朝明月五人郑重抱拳。随后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托举至明月面前——剑鞘古朴,鞘身盘着暗金龙纹,正是那柄可代天行权的天子剑。
“临行前公主曾言,此剑可先斩后奏。”卓烨岚神色肃然,“容城曾是安王势力盘踞之地,你持此剑行事,或可多一分震慑。若遇蠹虫……”他目光一凛,“不必留情。”
明月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天子剑。剑身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钧之托。她握紧剑柄,心头涌起复杂的滋味,却只是沉声道:“好。你们也务必小心。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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