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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领着他们一头扎进了黑风岭。甫一进入岭口,光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吞噬了,周遭瞬间暗了下来,雾气浓得化不开,五步之外便人影模糊。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腐烂树叶和湿泥土的混合气味,更深处似乎还有隐隐的、难以言喻的腥气。风声在这里变得呜咽古怪,时而像低语,时而像啜泣,搅得人心头毛。
“跟着我,踩我踩过的地方。”柱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他瘦小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步伐坚定,显然对王飞反复强调的路线要点记得很牢。爸爸说,这雾里有‘障眼’的东西,有些看着是平地,其实是烂泥塘或者石头缝,还有猎人设的套子。”
众人心头一凛,更加小心。柱子殿后,几乎是一步一回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追踪者。担架的行进变得极其艰难,陈久安和柱子几乎是用肩膀在扛,苏梅和丽媚在一旁竭力帮扶,保持平衡。丽媚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儿子的衣角,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的真实存在,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焦着在儿子身上,混合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深深的后怕,以及作为母亲的本能担忧。
“晨光,你……”丽媚终于忍不住,用气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年……”
“娘,先别问这些,等安全了再说。”晨光回头,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那眼神里的坚毅让丽媚心头又是一酸。这孩子,吃了多少苦,才磨出这般模样?“爸爸找到我,带我来的。”晨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丽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母子被迫分离的痛苦,这些年在敌后隐姓埋名、如履薄冰的艰辛……此刻都不重要了。儿子还活着,就在身边。
“左转,贴着这片石壁走。”晨光停下,仔细辨认着一块长满青苔、形状有些特别的岩石,“爸爸说,这里有个天然的石头标记,像个歪脖子鹰。”
他们依言转向,果然现石壁在此处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弧度,勉强能容人侧身通过。穿过去后,雾气似乎略微稀薄了些,但光线依然昏暗。脚下的小径几乎被藤蔓和荒草完全覆盖,晨光用一根路上捡来的木棍小心地拨开,露出下面被踩实的泥土痕迹,那是王飞带他来时留下的。
“停下!”跟走在前面的晨光突然伏低身体,举起手。
所有人立刻静止。陈久安轻轻放下担架,摸到晨光身边。透过前方稀疏了些的雾气,可以看到几棵枯死扭曲的树木下,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布片和……几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动物骨头,骨头上残留着可疑的齿痕,不像是寻常野兽所为。空气中那股腥气在这里变得浓烈了些。
“爸爸说过这里,”晨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惧意,“他说以前有猎户在这里失踪,后来只找到零碎的……东西。让我们千万别碰那些骨头,快通过,别出太大声音。”
他们蹑手蹑脚地绕过那片不祥的区域,每个人都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程瀚似乎也在昏迷中感觉到了不安,眉头紧蹙,出几声含糊的呓语。苏梅连忙轻轻捂住他的嘴,生怕引来什么。
又艰难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开始流动、变幻,光线似乎亮了一些,但仍然无法分辨具体时辰。晨光对照着地图和周围越来越怪异的地貌(巨大的、形态狰狞的风化岩石,颜色暗红的土壤),带领他们拐入一条更加狭窄、几乎是沿着陡峭山坡侧切的山缝。
“从这里上去,到上面那个平台,能看到鹰嘴岩的大致方向了。”柱子指着上方隐约可见的一小块相对平坦的区域,喘着气说。连续的紧张跋涉,也让他体力消耗巨大。
攀登更加困难。陈久安和柱子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将担架连拖带拽地弄上山缝。到达小平台时,几人都已汗流浃背,筋疲力尽。平台不大,一侧是陡坡,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雾气深渊。站在这里,风更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柱子走到平台边缘,努力向雾气中张望,寻找着地图上标注的、形似鹰嘴的岩峰轮廓。陈久安则警惕地观察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突然,柱子的耳朵动了动,他猛地趴下,将耳朵紧贴地面。
“有动静!”他低吼,“从下面,我们刚才绕过骨头堆的那个方向……脚步声,不止一个,还有……狗喘气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追兵!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是循着他们无意中留下的痕迹,还是王飞没能彻底甩掉他们?
“准备战斗!”陈久安当机立断,抽出匕,示意柱子占据平台入口的有利位置。他将那颗珍贵的手榴弹塞给丽媚,“丽媚,你和苏梅、晨光带着程瀚,躲到那边岩石后面去!如果我们顶不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不!陈大哥,我跟你们一起!”丽媚急了,从怀里摸出一把磨得尖利的短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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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久安厉声道,“保护你儿马和程瀚!快!”
丽媚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知道此刻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一手紧紧拉住儿子,另一手和苏梅抬起担架,迅向平台深处那块突兀的巨岩后转移。
脚步声和狗吠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下面传来粗鲁的呼喝和催促声:“快!血迹到这儿了!他们肯定在上面!”
是侦缉队!还带着狗!
陈久安和柱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平台入口狭窄,易守难攻,但对方人多,还有狗,一旦被缠上或者对方用手榴弹,他们绝无生路。
“节省子弹,瞄准了打。”陈久安低声道,他将掌柜给的那把老旧手枪检查了一下,子弹不多。柱子则握紧了那根粗木棍,像一尊门神挡在入口。
第一个侦缉队员的身影出现在下方山缝出口,他刚冒头,柱子手中的木棍就带着风声狠狠砸了下去!那人惨叫一声,滚落下去,引了下面一阵混乱和叫骂。
“在上面!有埋伏!”“开枪!扔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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