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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黑暗如同实质,瞬间吞噬了小队。外界黎明的微光在钻入石缝几米后便彻底消失,只剩下手电筒光束在湿滑岩壁上划出的微弱光斑,以及队员们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苔藓、腐土和某种未知矿物的阴湿气味,吸入口鼻带着一股渗入肺腑的凉意。脚下的路根本不能称之为路,是尖锐的碎石和深浅不一的积水坑。空间极其狭窄,最窄处甚至需要侧身吸着肚子才能通过,电台和伤员成了最大的考验。
“小心头顶!”丽媚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带着回声,她一手举着手电,另一只手不断触摸着湿冷的岩壁辨认方向。父亲多年前模糊的记忆碎片,在此刻成了唯一的指引。每一次选择岔路,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班长,你怎么样?”小王喘着粗气,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背着老李,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手臂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渗出血迹,染红了老李的衣襟。
老李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完整地回答。剧烈的颠簸无疑加重了他的内伤,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极力压抑的闷哼声,比痛苦的呻吟更让人揪心。他仅存的意识用来维持身体的平衡,以免给背负他的小王增加更多负担。
断后的侦察兵尽可能快地抹去他们进入石缝的痕迹,并用几块松动的石头勉强堵了一下入口,虽然他知道这挡不住仔细搜查,但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
“停…停一下…”报务员的声音带着虚脱的颤抖,他背着沉重的电台,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行动更是困难倍增,“换…换个人背电台,我撑一下…”
脚踝受伤的侦察兵咬着牙上前:“给我!”他接过电台,将其捆在自己背上,每走一步,受伤的脚踝承受着额外的重量,都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但他一声未吭。
短暂的停顿间,寂静笼罩下来。只有水珠从岩顶滴落砸进水洼的“嘀嗒”声,清晰得令人心慌。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紧张地捕捉着来自入口方向的任何声响。
突然,一阵模糊而又尖锐的哨声,极其遥远,似乎是从石林外部传来,紧接着是几声犬吠!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鬼子来了!他们找到石林了!”断后的侦察兵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
“快走!”丽媚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这溶洞不长,但我们必须更快!”
小队再次艰难地移动起来,度被迫加快,但在如此恶劣的地形下,加快度意味着更多的磕碰和更大的风险。黑暗仿佛没有尽头,手电的光束在无尽的岩石迷宫中显得如此无力,压抑和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每个人的神经。
老李在小王背上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一次,温热的液体直接喷溅到了小王的脖颈上。即使不用看,小王也知道那是什么。
“班长!”
“别停…”老李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继续走…出去…最重要…”
就在这时,丽媚的手电光柱照到了前方景象——狭窄的通道似乎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了一个稍显开阔的、布满钟乳石的低矮洞厅,而在洞厅的另一头,赫然出现了三个黑黢黢的洞口!
“三个岔路…”丽媚的心猛地一沉,停了下来。父亲的记忆在这里模糊了,他只说过穿过一段窄缝,并没提到有三个选择!
时间不等人,身后的危险正在逼近。每一个选择都可能通向生路,也可能是死胡同,甚至致命的陷阱。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丽媚,又看向气息奄奄的老李。
老李艰难地抬起头,混浊的目光扫过三个洞口,凭借着他多年野战生存的近乎本能的经验,他注意到最左侧的洞口边缘,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被苔藓覆盖的陈旧刻痕,像是不知多少年前的猎人留下的模糊印记,而洞口深处,隐约有一丝极微弱的空气流动带来sighty干燥一点的气息。
“…左边…”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那个洞口,“…有…风…”
希望再次从绝望的缝隙中滋生。
“走左边!”丽媚毫不犹豫,率先钻了进去。小队紧随其后。
这条通道同样难行,但正如老李所感觉的,空气确实不再那么滞闷腐湿。在黑暗中挣扎前行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一点不同于手电光的、微弱的自然光,在前方隐约显现!
“光!前面有光!”小王激动地低呼出声。
这无疑是一剂最强的强心针。队员们爆出最后的潜力,向着那点微光奋力前进。
光线越来越亮,出口的模样逐渐清晰——一个被茂密藤蔓和灌木遮蔽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裂口。
断后的侦察兵率先小心地拨开藤蔓,向外观察了片刻。
“安全!”他低声道。
一个接一个,小队成员无比狼狈地从那狭小的出口钻了出来,重见天日。阳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但空气中清新的草木气息让他们恍若重生。
他们身处一个隐蔽的峡谷底部,一条小溪潺潺流过,不远处就是预定的接应区域!
然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报务员肩上的电台突然出了极其轻微的、表示接收信号的哒哒声!他立刻摘下耳机仔细倾听,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狂喜和激动!
“指挥部回电!指挥部回电了!”他压着声音,却抑制不住语调里的颤抖,“电文:情报已收悉,万分重要!已派突击队前往接应,更改接应点至c区号谷地,重复,c区号谷地!不惜一切代价,等待接应!”
消息如同春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小队头上的阴霾和绝望。他们的牺牲和冒险没有白费,上级收到了情报,并且派出了接应!
但老李的情况却不容乐观。被小心放平在地后,他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脸色灰白,呼吸微弱。
“班长!坚持住!接应就快来了!”丽媚跪在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用沾湿的布巾轻轻擦拭他嘴角的血迹。
小王红着眼睛,紧紧握着老李冰冷的手。
希望终于明确地出现在了前方,但通往生路的最后一段路途,依然需要他们用尽最后的意志去跋涉。而身后的黑暗中,敌人的搜捕网,或许正在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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