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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内脏无毒,那就说明鹧鸪在死的时候,还没有中毒,毒只能是做菜时下进去的。
衙役靠近晏同殊,压低声音道:“晏大人,我们还在同一个地方,发现了宁世子今日熬药剩下的药渣。仵作正在化验有无问题。”
晏同殊微一点头,和众人返回前厅。
张究已经恭候在此,他脚下跪着一人,那人长约五尺有余,脚蹬一双破旧布鞋,衣服是黑灰色的交领短衫,腰间悬着一些钉针和麻线。
晏同殊走近,绕到这人前方,方才认出,这人就是当初摘樱桃时撞见的那个钉鞋匠。
晏同殊坐下后,张究躬身禀道:“晏大人,下官审问了府内家丁丫鬟,询问有没有人是跛脚。豫国伯府中只有两人是跛脚,一人前日因祖父丧事归乡,回家奔丧去了。还有一人,便是此人。”
张究指着那瑟缩着脖颈的钉鞋匠:“此人名澹台福,原是运州的一名钉鞋匠,也是澹台姨娘的二叔。澹台姨娘的父亲,澹台三刀死后,官府命其为澹台姨娘监护之人,并接管澹台家产业。澹台福好赌,刚接手产业就逼死发妻,赶走儿子儿媳。之后仅耗费三年,就将澹台家的酒楼亏本变卖,并欠下高额赌债。”
张究顿了顿,续道:“下官带人将其捉拿后,搜查其卧房,在其床下找到了邻院丫鬟所失绣花鞋一双。绣花鞋大小尺寸与宁世子卧房外的一直,并且脚下沾有泥土和阔叶竹的叶片。”
“饶命啊,大人!”澹台福不认识这些大官,只知道喊大人:“大人,冤枉啊。小人就是一时贪念,爬窗进去偷东西,什么都不知道啊。”
澹台明珠这时起身,在澹台福澹台福身侧盈盈跪倒:“伯爷,明珠有罪。此人是明珠的二叔。他落魄求助,明珠虽然对他颇有怨念,但到底亲人一场,不忍他流落街头,故而留他在府住了几晚。明珠本是想求世子帮忙,给二叔在汴京开个钉鞋店。没想到,还没开口……”
“是啊,几位大人!”澹台福拼命磕头:“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小人就是一时贪心,想偷点东西。小人没那个脑子杀人啊。小人求你们了,求求你们,绕过我吧。就、就当看在明珠的份上,求求你们了!”
“好了,别磕了。”豫国伯烦躁地摆摆手,让澹台福闭嘴,然后示意风荷将澹台明珠扶起来,这才对澹台福说道:“你仔细回晏大人的话。”
“是是。”澹台福感激涕零。
晏同殊打量着澹台福,目光浑浊,脸上身上都带着淤青:“你被人打过?”
澹台福缩成鹌鹑:“那个……小人在运州欠了很多赌债,所以才跑到京城投靠明珠。明珠和世子给了小人一些钱,小人好酒,喝醉之后,一不留神,被拉进了赌坊……又欠下了不少银子,赌坊追债,就、就这样了。”
说白了,赌瘾犯了,自己去赌坊赌,不仅输光了宁渊和澹台明珠给的钱,还又欠了一屁股债。
赌鬼没得救。
晏同殊摇摇头:“你且说一说你是何时来的京城,来京城之后几时到的豫国伯府,到了之后做了些什么。”
澹台福眼神闪烁,他闹不明白这前边看起来官位最大,最年轻的大人为什么要问他这么多问题。
他手撑在地上,抬头小心且卑微地望着三位大人,说道:“小人是半个前变卖最后的家产躲债来的汴京,来汴京后的第一天,那赌坊的人见小人老实,就把小人强拉进了赌场。没半日,就把小人的钱骗光了。小人没办法,这才来了豫国伯府,求见世子。”
“是,是这样。”澹台明珠看向自己的二叔,眼中有怨有恨又有丝怜悯,她恨其不争地说道:“我爹死后,我二叔为了将我许给世子,和我闹得十分不愉快,又贪墨了世子给我的聘礼,没给嫁妆,所以,我对他颇有怨言。
半月前的夜晚,他求到豫国伯府,门房来报,我便没有见他。后来他找了世子,世子瞧着他可怜,给了些钱财,将二叔打发了。”
澹台明珠抿了抿唇,语气带上了几分感伤和无奈:“之后我与世子闹脾气,世子劝我,说我心里带气,没见二叔,没看到他的模样。如今的他人瘦了,腿被打瘸了,头发半白,浑身都是伤,十分可怜。
若我真的见着了,必定狠不下心。我母亲是孤儿,我没有母家亲戚,爷爷奶奶先父亲而去,父亲也意外身故。澹台家这一头,我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世子劝了我两句,我也便罢了。”
澹台福连连点头:“是是,后来,我几次上门求助,世子都帮了我,但是可能是我运气太差了,在赌坊总输,一次回本都没有,世子厌烦了,前儿个将我赶走了,我流落街头,明珠出来见着了,我求她,她又将我带了回来。她警告我,说世子很生气,让我安心在下人房待着,她再去求一求。让我一定戒了赌,开一家钉鞋铺好好过日子。”
晏同殊盯着澹台福。
澹台明珠管理豫国伯府名下的庞大产业,并扭亏为盈,日进斗金。
这样一个精明的人,会在澹台福这种事上犯傻,牵扯不清?
更何况相国寺时,风荷说过,澹台明珠做菜的右手是因为逼婚逃跑时,混乱中被下人推了一把,才摔断的。
虽是意外,但那是澹台明珠做菜的手啊。
晏同殊目光移向澹台明珠,她观澹台明珠不似如此无底线大度的人。
晏同殊收回视线,问澹台福:“你多次来豫国伯府找世子要钱,中间可见过澹台姨娘?”
澹台福点头:“见过,见过,见过一次,明珠她生气骂了我几句,说我活该。我苦苦哀求,她见我可怜,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离开。但是……”
说到这,澹台福语气带上了委屈,“……十两银子太少了,不经花。翻本压根儿不够。”
澹台明珠给澹台福钱,澹台福还嫌少,这得寸进之不知好歹的样子,让刑部尚书都忍不住侧目,他骂道:“狗东西。”
澹台福再度低下了头。
他心中腹诽,才十两,本来就不够,还不让人说了。
晏同殊也对澹台福这副吸血鬼的样子十分厌恶,声音冷了下来:“继续,之后呢?”
澹台福撇撇嘴:“那明珠在豫国伯府虽然管事,但支不出银子,身上没多少钱。世子最后一次见小人的时候,身体病着,人不舒服,说话十分难听,我缺银子,又不敢找世子,只能自己继续钉鞋赚钱。
昨夜,府里好像出大事了,我拉着一个家丁问,他说伯爷让所有人去大院,我心想,所有人都去大院了,那世子房里肯定没人,于是就动了歪心思。”
澹台福说得口干,咽了咽口水,“我当时想,世子和明珠是夫妻,我拿他一点东西,其实不算偷。就算世子发现了,也不会真送我去官府挨板子。
所以,我偷了隔壁丫鬟的鞋子,到院子外,穿上丫鬟的鞋,踮着脚,摸到世子房里,见里面没声,就翻了进去,将绣花鞋拿在手里,赤脚进去偷东西。当时世子躺床上,我吓死了,这人不应该被叫走吗?怎么还在?于是我赶忙跑了。”
晏同殊问:“窗户是你关的?”
澹台福目光浑浊:“我记不清了,当时一看世子在床上,吓得魂儿都没了,赶紧跑,哪还记得有没有关窗户?可能我跑的时候随手就关上了吧。”
澹台福自己也不确定。
晏同殊目光凛然。
这才是问题。
是最大的问题。
究竟中毒的宁渊为什么盖着被子,好好地安详地躺在床上?
钩吻之毒有反应时间,就算他在中毒初期躺床上了,后面在床上进入中后期,也会难受,挣扎,呕吐,绝不可能是这种盖着被子平躺安详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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