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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同殊想了想,转身从马车上,用纸包了三包,她拿了一包给邓璇英:“邓姨,孝敬您的。”
邓璇英抬手接过:“你小子推荐的,准没错。”
晏同殊笑,又将另外两包给路喜:“路喜,给你。”
“谢谢晏大人。”路喜大方接过,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绣球。
那绣球是浅紫色,每面都绣着不同的花。
路喜笑道:“晏大人,这是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市集,公子一时兴起买的,他随手赏给了奴才。这玩意儿奴才拿着也没什么用,要不您拿回去给圆子?”
“好。”晏同殊笑吟吟地接过,随手抛着玩。
上次她错失了一个绣球,这次刚好。
小小的,轻轻的,软软的一个小球,正适合圆子玩。
这时,晏同殊这边的队伍动了,马车往前,她又和秦弈并排。
秦弈垂了垂眼睫,扫了她一眼,将视线收回。
晏同殊琢磨不透这阴晴不定的青年帝王,干脆缩回马车内,并放下了帘子。
回到皇宫,秦弈迈入垂拱殿,专心批阅奏折。
孟义一案后距今,孟家很安分,应该说表面上一切都很平静,但是河面之下,暗流涌动。
他自登基后,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顺风顺水,游刃有余。
就像是滞涩的朝堂忽然被什么东西被打通了,明明不该是那么顺利的,明明以前做什么都有无数阻碍,但是忽然就顺了。
前往大海的路上,如有神助,却又寻不到任何踪影。
而现在,他顺了,明亲王反而急了。
秦弈手中的御笔停了下来。
孟义出殡那天,他去送了最后一程。
他问孟铮,恨晏同殊吗,孟铮摇头。
孟铮清醒地痛苦着:“父亲犯了案,是律法判决的死刑,不是任何人。当日坐在开封府公堂上的人不是晏同殊,是开封知府。谁在那个位置上,都是如此的结果。我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命运会驶向何处。但是……”
他红着眼道:“人这一生,不能只有利益没有是非,只有私情没有黑白。作为他的儿子……我拼尽全力去救他,之后,作为孟家的子孙,我该如他遗言那般,明是非,辨黑白。我应该这样的,我应该……我应当……这样……”
他想得很透彻,是理智上的清醒,但依然很痛苦。
理智的思想,消解不了感情上的悲痛。
唯有时间才能抚平。
秦弈想,也许明亲王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下,他那边开始处处不顺。
但是他现在懂了,这就是人心。
以前是他这边,人心散乱,现在变成了明亲王那边,人心惶惶,蠢蠢欲动。
一点人心的变动,难以改变任何东西,但是海量的人心所往,人们会变得非常默契,像无数水滴一样自发地涌入溪流,形成河,汇成海。
之后,他破格提拔孟铮为神卫军司副指挥使,外人眼中,他是愧疚,是弥补,他知道,有这二者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孟铮。
相信他会为神卫军注入新的精神,相信他可以遏制住段铎,让神卫军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一支无坚不摧的力量。
秦弈放下御笔,伸手去端茶,茶杯旁边放着一小盘樱桃。
秦弈皱眉,还没开口,路喜察言观色道:“皇上,这是进城路上,晏大人送奴才的。奴才吃了一些,味道酸甜,十分美味,于是洗了一些,想着皇上嘴里没味的时候,可以略得一些滋味。”
秦弈骂道:“显着你了?”
路喜勾身请罪:“奴才该死。”
说罢,他端起那一小盘樱桃便要离开,秦弈拿起一份新的奏折:“既然洗了,就放下吧。”
“是。”路喜将樱桃放下。
秦弈看了一会儿奏折,似漫不经心地拈起一颗樱桃,放入嘴里。
皮很薄,一抿就化。
入口微酸,紧接着才是甜味。
酸丝丝,甜滋滋,酸甜交叉,恰到好处。
这种交叉的滋味,吃了一个就想第二个,吃了第二个,就想第三个。
没一会儿,一小盘就没了。
秦弈手搁在空荡荡的盘子上方,抿紧了唇。
他收回手,拿起奏折,一边看,一边轻声问:“其他的呢?”
路喜:“嗯?”
秦弈声音平淡:“她不是给了你两包吗?”
路喜了然:“奴才这就去将剩下的都洗了,端上来。”
秦弈低垂着眸子,声音平稳,不轻不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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