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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玉安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像雪粒落在没灭的灰烬上,细碎又刺耳。
一股寒气顺着捏住他下巴的手指漫上来,那冷意不似凡间冰雪,而是从混沌天域携来的亘古寒意,冻得他神魄止不住瑟缩。
“还能笑的出来?看来罚的还是太轻。”
“是墨沉霄不答应,魔神这才又找上我吧,原来您也不是无所不能。”
那双翻涌着永夜的眸子微微眯起,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让我对清徽宗留情了。
祁玉安,你以为认下了宗门覆灭,就能无所顾忌?你尝过千万年困在虚无里,眼睁睁看在意的一切一遍遍化成飞灰的滋味吗?”
牙齿控制不住地打起寒颤,说不清是被冻的,还是被玄烬的话震慑,可祁玉安仍强迫自己抬眼,直视着那双能吞噬意识的眸子,
“我一介凡人,你再怎么折磨我,也不过千百年光景便会消散;
但你不一样,清徽宗与我不存在,墨沉霄的道心必毁。如此一来他对你也就没什么用了,你尽可以连他也杀了。
他一死,你在这世间便再无半分牵挂,千秋万载,只剩无尽的孤独。”
玄烬只觉得心像是被细针猛地刺了一下,那点隐秘的慌乱瞬间化成滔天的愤怒与杀意。
他手下的力道不由重了,想先捏碎这张敢戳破他隐秘的嘴,再拖去清徽宗,让他亲眼看着宗门焚尽。
稍一用力,那线条清隽的下颌便发出“咯吱”一声轻响——是骨头要裂的征兆。
那人眼尾霎时红了,像胭脂揉进落雪,那双蒙着水雾的眼,却亮得像寒潭清泉,始终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
一股陌生的滞涩猛地撞进心里。等玄烬回过神时,扣着下颌的手已经松了开来。
为什么会这样?当了千万年魔神,他早就忘了“犹豫”是何种滋味。
不对劲,从早上掐住这人下巴开始就不对劲。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主动接触过凡人了,在他眼里,凡俗皆污浊,唯有混沌天域的虚无才够清净,可今日,这是他第二次触碰祁玉安了。
指尖还残留着那片肌肤的凉意,连同方才那股莫名的窒闷一起,缠得他心头发紧。
罢了,也不是一定要把他的宗门抹杀,转瞬即逝的毁灭,哪有留着这人长长久久的磋磨有意思,反正他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念头落定,玄烬伸手拽住衣领,将人粗暴地拽起身。
指尖一动,先前侵入的魔气瞬间撤去,那人的身子立刻软了下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玄烬下意识伸手捞住了对方的手臂。
轻得像一片雪花,银发扫过他的手腕,带起一阵细碎的痒意。
想推开,但对方已经没了声息。玄烬不由偏头看去,人闭着眼,已经昏迷了,眉宇间没了方才的尖锐与倔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下一刻就要融化的霜花。
攥着那人手臂的力道不由的松了三分,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异样搅动的更甚。
就算是凡人里面这人也算是最没用的,为什么偏偏就这人不让他觉得厌烦?
***
祁玉安坠入一片混沌,意识里尽是清徽宗覆灭的惨状,冲天业火舔舐着山门的梨花,弟子们的哀嚎混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刺得耳朵生疼。
他想抬手阻拦,却连指尖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熟悉的殿宇塌成火海,看着林砚雪浑身是血地朝他伸手,最终被翻涌的魔气彻底吞没。
心口如同被巨力揉碎,他猛地挣坐起来,身上的被子顺着肩头滑落,后背已被冷汗浸得透湿,黏着粗布衣衫,凉得像裹了层冰。
寒风裹着碎雪从大开的窗户里灌进来,激得他狠狠打了个寒颤,牙齿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混沌的意识终于回笼,他眨了眨发涩的眼,才看清自己躺在木板床上。
不是魔焰天街的青石板,也不是噩梦般的火海,是木棉树下那间熟悉的小屋,他还活着。
他下意识往灵台探去,果然触到六缕微弱却清晰的联结。
是融入清徽宗护宗大阵的六魄,仍稳稳嵌在阵纹里没有溃散的迹象。宗门没事,砚雪也没事。
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他这才有余力打量周遭:
窗户还开着,金灿灿的日光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窗棂的影子,却驱不散崖顶特有的寒气。
身上盖着的被子歪歪斜斜,里子朝外翻着,边角都没完全打开,只堪堪盖住大半个身子,右手和右腿都露在外面,冻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该是玄烬带他回来的,除了那位魔神,没人能在魔焰天街带走他。
想来那床被子,也是玄烬顺手扯来的。
魔神肯屈尊给他一个废人扯被子本就是破天荒的事,盖得潦草应当,忘了关窗也是应当,没让他这寒夜里冻死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恩赐。
宗门既已无恙,祁玉安悬着的心便稍稍下落,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养好身子。
唯有身子撑得住,后续才能继续周旋在玄烬与墨沉霄之间,保清徽宗长治久安。
他扶着床沿慢慢起身,腿脚还有些虚浮的发颤。刚想先去把敞着的窗户关好,目光却突然被远处的流光狠狠攥住。
斩魂崖外围的结界上,正漾开一圈圈绚烂却凌厉的光纹,金红交织的光晕像被砸开的涟漪,顺着结界边缘层层扩。
他心头一紧,瞬间明了:这是有人在强行攻击结界。能闹出这般规模的动静,除了墨沉霄,他想不出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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