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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拂陵这才看清这人的面目,一身粗布衫,头裹布巾,面目硬朗,瞧着是个青年模样。
那人见她睁着一双美目打量他,眉眼冷淡地恐吓道,“再看就将你这双招子挖出来。”
王拂陵忙移开视线。
她从未见过这人,更想不通他绑架自己的理由。
这时代平民百姓与士族之间的阶级差距犹如天堑,可以说毫无交集,更没有私人仇怨,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也正是今日这场随性安排的围猎,他们不想人多惊扰了猎物,才不曾叫部曲跟随护卫,这人竟这般巧地撞上这个空隙?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那人见她老实了,便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她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竟背着一柄环首大刀。
这刀……有些眼熟,但她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王拂陵凝眉,在脑海中细细搜刮着,忽地明光一现——想起来了,是之前的那群山匪!
那个匪首似乎就是用的环首大刀,与这人身上背的一模一样!
想到那日那个匪首说的,王拂陵不禁心凉了半截。
眼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王拂陵在他身后悄悄晃掉了头上的发钗,将簪头踢向朝着自己离开的方向,一路上如此留下了几个记号,只盼着能有人及时发现。
山林外停了一辆粗陋的马车,那人将她推上车,才扯掉了她塞口的布巾,给她松了绑。
见她目光盯着那把环首大刀,那人突然粗声粗气地笑了声,“想必娘子是认出来了,这刀是我大哥的。”
王拂陵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道,“你不必怕,我今日并非是冲你而来。娘子只需回答我几个问题即可。”
王拂陵:“你问。”
那人道,“几个月前,我大哥他们接下要杀你的任务,他们动手那日,早已打听好你只带了一个婢女出门,想必我大哥他们必不会葬身于两个女子之手。”
“娘子不必想着诓我。我那日正是身体不舒服,未曾跟他们一起,才侥幸逃过一劫。我赶到时,只有一个弟兄还剩一口气,说是有一个与你关系匪浅的郎君下的毒手。”
“我打听埋伏数月才得此机会,我猜,那位郎君就在这群人中罢。”
他想必早已打听得八九不离十了,王拂陵只得点了点头。
山匪笑道,“先前大哥接下的任务早已作废,如今我只想为他报仇。这样罢,你给他留个信,约他今夜单独到此钟山脚下的黍裕村,只要他一到,我立刻放了娘子。”
他说完,从马车里取出笔墨递给她。
王拂陵试探道,“我与郎君早已远离围猎场,我又如何保证将信送到他手中?”
山匪嗤笑一声,“娘子莫要装傻了,你一路上搞的小动作莫不是以为我都不知道?莫欺刀口舔血之人。”
原来他都知道!
王拂陵心一沉,只好接过了笔墨。
那山匪紧紧盯着她,王拂陵斟酌片刻才写道,
“待得月华生,携笫独自行。知君久偃仰,舍我霜露中。黍裕村静待君。”
她堪堪停笔,那山匪便拿过去细细看了一遍,“为何还写了首诗?”
他果然认字!
王拂陵抿唇,庆幸自己没做傻事,将信写的太直白。她垂眸道,“这是首情诗,方便将他骗过来。”
谢玄琅心思细腻,多智近妖,以他的聪慧定能看出这信中的玄机。
山匪挑眉,“那是你情郎?”
王拂陵:“……”
那山匪禁不住又正色打量她一眼,眸中带上几分欣赏与鄙夷混杂的复杂情感,“这位郎君可是为了救你才杀了我大哥他们。”
王拂陵:好像被当成卖情郎求生的薄情无耻的女人了……
王拂陵面色淡淡,“嗯。那又如何呢?”
山匪扬眉,“所以你竟这般轻易地就出卖了他?”
王拂陵将戏演到底,作出一副贪生怕死又傲慢的样子,好叫这山匪完全打消对她的疑心,矜傲道,“我的命最重要。”
那山匪还想说些什么,王拂陵直接打断他,神情不耐,“你到底希不希望他来?”
山匪也不再多话,只轻蔑嗤笑一声,便又将她绑了起来。
随后跳下车,将信绑在树林边缘的一棵大树上。
做完这一切,他便驾车带着王拂陵往山脚下的黍裕村赶去。
*
谢玄琅回去沐浴更衣,又熏了香,好生收拾了一番才赶往围猎场。
他来时已经是午时,上午晴光正好的天气渐渐被墨色侵染,乌云自西方天际凝聚,眼看着就是一场山雨欲来。
他抬头看着天边那浓郁的阴影,心中忽然有些难以言表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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