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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揣着那些银票,亲自去兑了粮、布、药,又同陆羽安排在天工苑的管事接洽好,分批取用,一通奔波,回到天工司时已是华灯初上。
他思来想去,为稳妥起见,觉得那些冶金文卷,还该存在自己家里更安全。
眼下军备试制和生产,核心环节上俱是卢荣的人在监管,他作为代掌事,曾亲自核查过几次,发现损耗和残次率都很高,偏在账面上并无异常。是以,他并不放心直接将文卷中的内容投入应用,还想再暗暗核查清楚,是匠技问题,还是另有猫腻。
作者有话说:
写点是点,握拳~
第150章
毒辣的日头炙烤着荒无人烟的旷野,屠骁的大军浩浩荡荡开赴北境,越靠近陷落的边地三县,所见越是凋敝。北狄骑兵来去如风,边境反复遭劫掠,能跑的百姓早跑了,跑不动的只能苟延残喘,听天由命。大军经过时,见多了荒废的村落和烧毁的房屋,遇到尸骨腐臭在路边,屠骁会让医营掩埋处置。
日头开始西沉时,屠骁下令安营扎寨。北地温差大,没了日头炙烤,起了风,被汗水浸了一日的将士们才觉舒爽不少。
最后一缕霞光消散前,一队运送粮草的辎重车抵达了营地。押车的并非军人,为首的是个披着深色斗篷的中年男人,交接完粮草后,被引入了帅帐。
来人进帐后,打眼一扫,目光越过居中而坐的屠骁,落在侧后方灯影里,那个支腿卧坐的身影上,随即躬身见礼:“蓝田奉秦少主之命来送粮草,见过萧帅。”
萧翀自然记得来人,栾城慰灵节刺杀之后,便是他出面替秦慕白示好,送来了玉麒麟,引导自己猜测幕后黑手。而眼下,萧翀却未作声。
屠骁呵笑一声:“你倒是眼毒。送粮草,开价几何呀?要是贵了……老子可要杀人劫货,分文不给。”
蓝田笑道:“将军言重啦。萧帅与我少主是老相识,少主晓得贵军补给线长,乱局之下,靠地方州府补给恐力有不逮,是以早早便铺通了商路、备足了粮草,以成本价供给贵军。”顿了顿,又道,“除了粮草,药材,咱们亦有马匹、军甲,总之少主说了,萧帅需要什么,咱们便卖什么。”
“哈哈哈。”屠骁大笑几声,“好个秦大善人,你们怕不是跟莒国和北狄,也这般讲吧?”
“这个嘛……”蓝田笑得一脸坦荡,“说是说了,可他们不信。但我想,萧帅定是信的。”
萧翀终于收敛了姿态,站起身来。他从灯影里走出来,居高临下看向蓝田,对视几息道:“秦慕白,这回想要什么?”
“嗯……”蓝田似是斟酌怎么开口,片刻后一本正经道:“这回跟以往都不一样,少主说,他要个……大的。”
“什么?”屠骁插口。
“大的。”蓝田又重复一遍,“原话就是,大的。”
“操。”屠骁忍不住脱口而出,一时觉得秦慕白手底下的人,又精明,又愚蠢。
萧翀唇角也弯了一下。他了解秦慕白这个人,他从不会把话说满,想要什么,从来都是藏在玩笑和废话里,让人猜。但这一回,他让人捎来这俩字,不能猜。因为当他要的东西足够大,大到难以轻易张口时,便只能先放个饵过来。
萧翀收敛神色,朝蓝田道:“我是个刀尖舔血的,不会做生意。秦慕白无论想从我这里要什么,都得我活着,且我有。”顿了顿,语气反而轻了些,“替我谢谢他,看得起。”
蓝田也收起那一丝玩笑,郑重道:“商会的补给会定期送达,也会有……情报,愿萧帅早定天下。”言罢躬身一礼,出了大帐。
萧翀尾随出帐,看着商会的一群人消失在夜色中。同一刻,急驰的马蹄声传来,夜幕中出现两条黑影,随着越来越近,火堆映亮了来人,身穿北境驻军的轻甲,转瞬已至帐前。待看清来人样貌,屠骁先一步冲了上去,喊了一声:“常赢!”
常赢翻身下马,路过屠骁时一拳戳在他肩头,算是久违的招呼,脚下却一刻不停奔向萧翀。待行至主帅身前,常赢和随从单膝下跪,恭恭敬敬道了声:“主上。”
“快起来。”萧翀上前去扶,目光落在常赢脸上,火光映衬下,常赢那张脸看起来比在闵水时更粗粝,也更黑了。萧翀转向帅帐,“进去说。”
常赢二人随着萧翀和屠骁进去,常赢开门见山道:“我等自抵达北境后便分头行动,他和几个弟兄联络了北境军中的旧部老人,混在其中摸底。”常赢说着递上一份名册,“这是现下军中可信的老人。”
萧翀只快速翻了翻,常赢继续道:“我则潜在莒国叛军中,他们打着复国的名义,招揽了许多人马。”
常赢说着又掏出份舆图,指着被攻陷的三城道:“北狄的骑兵枭悍,攻陷此三城的前锋都是他们,但陷落后守城的是莒国叛军。”他又一指旁边的城池,“北境的守将赵淮南太拧巴,既想借边患给新帝施压,配合姜煜北伐,又还存了一些良心,不忍边民遭殃,让自己受唾骂,是以军令反反复复,致使贼寇愈发嚣张。”
萧翀沉沉道:“镇北军的底子还是有的,他们并非不能战。赵淮南,他大约只想被动抵挡,拖到南北撕出一个胜负,届时他再来收复失地,不管谁胜,都有他一片立足之地。”
屠骁恨恨道:“所以陈王调我来,是想借刀杀人,干掉赵淮南,平定北方,只要我们赢了,姜煜的北伐便不得不重新掂量,陈王会说我们是他的人。大梁最能打的一支队伍,竟成了皇室操戈的刀。”
萧翀沉默地盯着那份舆图,“死”前那种日日绞缠在心头的沉重又席卷上来。他自然晓得,御座上换了一位”舅舅“,自己和弟兄们依旧是“刀”,既是刀,便只有“杀戮”这一条路可以走。而要想彻底打破这个局,那御座上的人,便只有一种可能。
萧翀深吸口气,正色道:“要想赢,北地的梁军只能有一个号令。”
屠骁一咬牙:“干掉赵淮南!”
常赢谨慎道:“我们接的是‘驰援’的诏令,赵淮南并无实质叛乱,杀他师出无名,将来恐要落人口实,要不要先搞些事出来?”
“不必。”萧翀斩钉截铁,“传令大军原地修整,不必急着反攻。”他看向随常赢来的弟兄,“你即刻返回赵淮南军中,联络可信的旧部,等我号令。”
又对屠骁道:“点一小队精锐,带上‘秦安’的路引和商会的信物,乔装后随我入城。”
常赢和屠骁几乎异口同声道:“不可,太危险了。”
萧翀轻笑:“一个梁商,走入梁军守将的城池内,危险什么?赵淮南是会杀了我,还是绑了我送给陈王或者姜煜中的任何一方?”
常赢和屠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笑了一下,无论赵淮南选择杀还是绑,都是引火烧身,愚蠢至极。
萧翀抬眸,火光在那双深邃的凤眸中跳跃:“赵淮南此人,首鼠两端,既不硬战,亦不明降,与其怕他,倒不如说,他怕我会更多一点。”
天蒙蒙亮时,邺城的守军打开城门,迎来了进城的第一波商队。守卫核查得极其仔细,对着路引和九皋商会的信物反复比对,又纤毫无漏地查验了车上货物,最后哼笑道:“也只有你们,这世道越乱,你们蹦跶得越欢!进去吧!”
当天酉时,赵淮南的斥候来报,说朝廷调来驰援的屠骁部已抵达七十里外,安营扎寨,生火造饭,似乎并不急着前行,说是在等待后续粮草。
赵淮南看着舆图上屠骁扎营的地方,轻笑一声道:“不急着来正好,等粮草也对,本帅可没有多余的口粮分他。”
一旁副将道:“要不要派人去迎一迎?”
“不用急。”赵淮南吩咐斥候,“他们何时动了,何时再来报我。”
说话间,衙外有人快步走进,禀道:“将军,咱们发现有人在市集上高价扫货,粮食、药材、布帛,什么都要,已经接触了许多家,您看……”
赵淮南一惊,未等对方禀完便道:“是谁?”
“查了,九皋商会。”军卒禀道,“为首的叫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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