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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难。”他嗓音温柔,“你安稳便好。”
南初伏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鲜活的,真实的。她攥着他衣襟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最后只是轻轻贴上去,掌心下是他胸膛的温度,热硬滚烫。她轻轻动了动,手便被他攥住,更重地压在他胸口。头顶传来他低低地笑声:“晚上……”他声音闷在她发间,“给你摸够。”
“你……”南初就势朝他胸口推了一把,低嗔道:“我没那意思。”
“我有。”萧翀直言不讳,他垂眸看她,那双桃目中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清晰的,好似她的世界里此时只有他。他贪婪地看了一会儿,才又道:“饿不饿?去吃饭?”
南初“嗯”了一声,便觉身上的禁锢一松,随之她的手被他牵住。
南初看着那只大手,紧紧包裹住她的,骨节分明,握得有些紧。他拉着她走下木栈道,走出码头,走入繁忙的街市,走入人群。无人看他们,无人过问,他们似是这里再自然不过的男女,或是夫妻。
她有些恍惚。身体里那根弦从紧绷到渐渐松弛,他们真的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走在日光下,走在人群里,哪怕只是一日的光景,哪怕是……偷来的光景。
她忽而生出些贪心。
若他不是萧翀,若她不是南初……
她走着,想着,心口一阵抽痛。仰头看他,他嘴角噙着笑,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这条街虽不比南市,倒也值得逛逛……”
“萧翀。”她唤他。
萧翀侧首低眉:“嗯?”
“你说过,等一切过去了,会带我去看栾城外的春景,或者日益红火的街市,你还记不记得?”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萧翀足下一顿,牵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他笑笑,继续走,边走边道:“记得啊,因为和天使冲突,陈怀鉴挨了我的军棍,你也挨了守公的教训。我见你难过,闷在天工司里谨小慎微,确曾想带你出去看看,只是……乱局丛生。”他声音沉了几分,“这一耽搁,竟再无机会,直到送你走。”
南初望着他的侧脸,平静的面色下,藏着暗涌的漩涡。
她的手反握回去,认真道:“你现下带我看过了。”
萧翀再次停下,他转向她,见她浅浅笑着,又甜又暖。他也跟着笑了,抓着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
南初的手颤了一下,之后又将他的手握紧些。
“想吃什么?”他问她。
南初放眼打量,牵着他走进街边一家小馆子,铺面不大,人满满当当,灶台在门边,热气腾腾冒着白烟。掌柜的热情开口:“二位吃点什么?”
萧翀未松手,只侧头看她:“吃什么?”
“面,两碗面。”南初说得轻快。
萧翀笑了:“还真是好养。”他看了眼灶台上的小菜,补充道,“再切一盘卤肉,一碟拌黄瓜。”
“好嘞,马上便好。”老板说着麻利地去了。
两人在窗边坐下,南初隔窗望出去,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疯跑的孩子,渐次亮起的灯笼,忽而笑了。风扬动她额前碎发,看得萧翀有些出神。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山棠说,能吃饱穿暖,无病无灾过一辈子,就是有福之人。”南初抬眸看他,噙着笑,“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萧翀望着她浅笑:“嗯,很对。”
老板很快端来两大碗面,热气腾腾,汤清亮亮的,飘着葱花。卤肉切得薄,码在碟子里,旁边一碟黄瓜,拌了蒜泥和醋。
南初闻了闻:“好香,可我吃不完。”
“无妨,吃剩的给我。”他说得自然,却叫南初一怔。她想起在大奉先寺中,他第一次吃她没吃完的馎饦。
她笑笑没作声,低头吃面。面很烫,热气扑在脸上,吃着吃着,眼睛竟有些潮。
作者有话说:
南初也是一直在成长的,她从前是囚徒,没有自由,艰难博弈,想要却不敢。现在她开始“扎根”了,比以前独立,能挣钱,能护他人,有一定话语权,敢想,也敢要。她有过很多身份,南氏嫡女、前朝太子妃、程书办、秦家表妹、萧翀的女人……但她的内核一直没变:她是一个在废墟上重建的人。
第119章
澜江和渭水在会安镇交汇,一条冲过山涧,又急又凉,另一条来自平原,水缓而暖。汇在一起后,谁也不服谁,要缠磨好一阵才肯安分。入夜后水面泛着幽幽的光,像是被月亮泡软了。岸边系着几条小船,随着水波一荡一荡,缆绳时不时蹭着木头,吱呀吱呀地响。
南初被萧翀牵着手,沿着靠河的主街慢慢走过。
这条街上全是茶馆酒肆,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红彤彤的,河水都染了暖色。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跑船的、赶路的、本地闲汉,都聚在这儿,划拳声、笑骂声、跑堂的吆喝声,混着河风飘出去老远。偶尔有船娘唱两句小调,软绵绵的听不真切,像是水面上飘忽的雾。
月亮渐渐升高,一条长街已走到了头。再走下去,拐两道弯,便是另一条主街。那里安静得多,多是些住户,院墙不高,探出些花枝树影。一些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有人声,但听不清。偶尔有几声狗叫,又被主人呵住。
两人驻足,南初朝里望去,巷子渐渐收窄,两边的墙把天挤成了一条缝,月光透不下来,只有微弱的灯火映着,石板路泛着幽幽的光。
“我们好像闯到别人家里来了。”南初仰头笑着,“回去吧。”
“嗯,回去。”萧翀换了只手牵她,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南初又扭头看了一眼,那是她不敢想的安稳夜晚。
码头上这会儿没人了。白天卸下的货堆在棚子底下,盖着油布,黑黢黢的像卧了只兽。拴船的石墩子还温着,白天太阳晒的,到这会儿也没凉透。水拍着岸,有一声没一声的,不催人,也不等人。
他们吃面的那家馆子还亮着灯。老板在灶台前收拾,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门口的炉子封了火,余烬还红着,一明一灭。他们坐过的窗边位子空着,窗户开了一条缝,河风溜进来,消散在已无客人的屋里。
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笃、笃、笃,慢悠悠的,像是怕惊了谁的梦。会安镇的人睡得早,他们不知道,今夜有两个人,在这镇上偷了一日的光景。这镇子也不会记得,它给过他们一张桌子、两碗面、一碟卤肉、一碟黄瓜、一条没有人认识他们的街,一个可以牵手的黄昏。
客栈浴桶里的水还温着,萧翀备好洗漱的东西,噙着丝意味深长的笑问她:“要不要我帮你,或者……一起?”
她正从随身的包袱里拿要换的衣裳,闻言动作一顿,低低道:“……都不要。”
萧翀站在她身后,看到了她微红的耳根。
她抱着衣裳去屏风后面,窸窸窣窣的响动中,萧翀看着那身素袍被搭上屏风,花鸟屏上映出朦朦胧胧的纤影,几声轻微水声传出来,像溅在他心上,他勾着唇角笑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南初裹了一身水汽出来,脸被热气蒸的粉润,头发还有些湿,发梢的水滴在新换的中衣上,洇出一片肤色。
萧翀大步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布巾,轻声道:“我帮你擦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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