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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揉酸胀的眼,觉得愤懑又荒诞。
萧翀见她揉眼,以为她是困了。想想近来她抄书、作图,又不免跟着他一起担惊受怕,便不忍再谈下去,只道:“我来是同你打个招呼,你若无异议,后续安排倒不需你费神,我自会安排好,你累了便先歇着吧。”
南初忽而扯住了他的衣袖:“先别走,我想听听,你要怎么做。”
萧翀心里,其实并未指望卢荣真能成事。西渚有志之士的硬骨头,萧翀已领教过多回,这些遗民多大可能会接受旧主的“劝降”并“俯首听命”,实在难讲。特别是对于周渠这等耿直之人,南初去劝说时,亦曾被他指着鼻子骂她“应该殉国”,寻常的威逼利诱于事无补,反而容易将目标摧折。
他对卢荣的打算,是先挡刀,再猎杀。
他坦言道:“我会上书陛下,阐明‘故民念旧主、非旧主难以驯服’,恳请西关侯‘归乡抚民’,协助‘匠才安抚与征调’。自然,我也会做足姿态,对卢荣和陆清安的小动作佯作不察,甚至暗中行方便,让其误以为自己计谋得逞,栾城乱象已起,朝廷不得不请他回来。”
“不过,他不会得到任何的权柄,他收获的只会是一个协理的虚名。等他到了栾城,面对治水难题,人员、财力、技术都是他难以逾越的门槛。这个过程中,他会暴露旧关系、旧财富,可能动用非常手段激化矛盾,而这些,都会成为我收网时的把柄。”
南初静静听着,仿佛预见了即将到来的那场新的腥风血雨。她是匠脉出身,骨子里的民生之苦、匠技之用,从未与权斗和私欲关联,可眼下,却被迫见识了一场又一场诡谲的生死暗战,所有她尊重并珍视的东西,都不可避免地沦为斗争的工具和炮灰。
她喃喃道:“所以,卢荣失败是必然的,但他会替你挡下第一波来自西渚权贵、匠人、百姓的冲击,和大梁朝堂、御座上的口水和刀锋……然后呢,你又如何?”
萧翀觉察出她情绪中的一丝“悲悯”和“无力”,更锋利的算计终是没有出口。譬如她可以撬动西渚民心,可以掣肘匠技,甚至可以成为羞辱西渚皇室以达到诛心的利刃,他可以做得很绝,可他不能。
她与他不同,他早已在血污里滚不干净了,而她的心性和价值,不在于“破坏”,而是“重生”。
他去牵她的手,试图安抚,却发觉那双小手冰凉,似沾了寒雨,他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南初下意识扒紧了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他抱着她低笑:“要么抱你上榻,要么在我怀里,选个暖和的?”未等她回应,他又忽而俯首,“两个都要也行,温暖加倍。”
“没几句便不正经。”南初挣动,“快放我下来。”
他抱着不撒手,噙着笑道:“选。”
他这一番胡闹,倒稍稍冲散了她方才的沉郁心境,见他执拗,她只好道:“那去榻上。”
话音方落,便觉他气息陡然加重,又哑又烫的嗓音沉沉扑在她耳畔:“我听不得这话……”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话太过暧昧,急急道:“你晓得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他又压低些,轻轻衔住了她柔软的耳尖。
“唔……不要……”她觉整个身子都麻了,勾着他脖颈的手也无力,却仍一边躲一边去推他。
挣动间萧翀突然迈步,她待不稳,下意识又环住他脖子,之后便瞧见他唇角得逞的笑。
怎会有如此恶劣之人。
萧翀将她放在榻上,她本以为他该直身离开时,又见他突然蹲下身去,握住了她的脚踝。
南初一僵,本能地缩腿,却没缩动,不禁道:“又干什么?”
萧翀仰头:“你要上榻,自然得脱鞋。”
“我自己来,我……”话未讲完,那双大手已然抓着她小腿,褪去了绣鞋。
脱掉一只,再脱另一只。
南初未尽之语梗在喉咙里,两条腿紧绷着看着他脱完,又想脱袜。
脚踝上时不时的热意顺着小腿酥到指尖,她不行了,直接缩腿团到榻上,又扯了被子遮了腿脚,这才靠着墙道:“好了,暖和了。”
“嗯。”萧翀起身,目光沉沉看了她几眼,才又道:“你方才是问我什么?”
问什么来着?
这转换太过突然,南初无意识抓着被缘,想起方才要问的话。可他们这般相对,实在不似好好谈事的样子。
一瞬的错愕后,她将思绪快速拖回,气息略有不稳道:“我想知道,卢荣失利之后,你又打算如何应对?你……你答应不用那些极端手段。”
“嗯,不用。”萧翀说着,颇为坦然地坐在了榻沿。
“匠人们不肯赴梁治水,无非是因为可能心怀仇恨、不甘、屈辱,可能出于爱惜羽毛,或者对所持匠技的敝帚自珍,乃至对质身他乡的未知恐惧。这恐惧,可能是对新的生存环境、协作关系没底,或是对远在栾城家眷的思念和担忧,亦或是对离开故土后,将失去立身之本不安……”
南初静静听着,他把匠人们抗拒合作的心理,一条一条理得很清晰。他越是懂那些匠人的心思,她越心里某处被揪紧,某种意义上,他和那些不肯俯首的匠人一样,俱是被按头做工。
她思绪飘忽间,未在意自己的小腿隔着被子被只大手握住。他轻轻施力,将她蜷缩的双腿拉直,之后隔着被子一下一下,轻柔按了起来:“帮你揉揉,放松。”
她先是顺着他伸腿,待觉要他这般“侍候”似是不妥,方要说什么,却见他一边按,一边又继续开口,自然地好似擦枪、理衣,或是旁的什么做惯的事。
她只好又将话咽了回去,虽理智的弦还绷着,可疲累了多日的身体,却先一步在他轻柔的按摩下诚实地松软下来。
萧翀手上忙着,开口却清晰利落:“是以,我打算奏请‘匠人置换’,请陛下允准大梁匠作监派员,与天工司做匠技交流,以此名义‘互质’。同时奏请为双方匠人提供双倍于原来的薪俸待遇,家眷们是否随行由他们自己决定,其故籍所有的田产、职位、生计等一应保留,同时减免赋税。再便是,要确保赴梁治水的匠师权威,需要给他们有力的权力支撑,这个力量,必须得能调度得了人力、物力、财力……陛下要诚心治水,所有这些,都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
萧翀抬眸,对上南初有些潮润的眼,一笑道:“我是有诚意的,但愿我们的陛下,亦是真心实意。其实对于眼下的栾城,这不只是征调,更是场合作。我会将这个意思同守公聊过,或许也能听听天工司匠人和你那么济社的意思,硬抗两败俱伤,合作才能长存。”
“什么我的公济社,莫要胡说。”南初声音低低的。
萧翀瞧着她这般神态,晓得是已然安心了。他垂眸,目光落在手下,隔着薄被,那双腿的轮廓因他的按压而微微起伏。他声音低缓,带着笑意:“主帅这般伺候,书办可还受用?”
这话的尾音还带着气声,在清晰的雨声里,烫得南初耳根发麻。
她没应声,只抓着被缘的手指收紧,下意识便想把腿缩回来,却被他按住。
“别动。”他声音更低,扣住他的掌心微微施力,不轻不重地力道刚好揉开筋骨的酸乏。他的手沿着小腿肚上移,已到了膝窝。
她那里最怕痒,也很敏感,身体几不可察的绷紧,想用力缩回,却被他隔着被子稳稳定住:“还没揉开。”
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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